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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福宁宫时,崔恕不由得怔了一下,就见糜芜坐在廊下的藤椅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盛满各色蜜饯的果盒,又有一个攒盒,放着乳糕、水晶糕、一窝丝之类的点心,她摇着团扇,闲闲地靠着椅背,脸上笑吟吟的,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这跟他想象中的场面不一样,他还以为这母女两个闹得不可开交呢,不过想想也是,糜芜心思灵透,乐逸爱说爱笑,这两个人就算闹起来,也绝不至于场面尴尬的。
崔恕走近两步,糜芜听见了脚步声,回头看他一眼,又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插手,跟着拈起一块乳糕,高高地举在眼前看了看,这才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下去。
这模样,不像是为了吃,倒更像是在炫耀引诱,引诱的对象么,自然是乐逸了。崔恕又走近两步,抬眼一看,乐逸的房门虽然锁得紧紧的,但靠着走廊的窗户开了一条缝,一张粉嘟嘟的小脸正贴窗缝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巴巴地盯着糜芜手里的糕,不是乐逸又是谁?
乳糕是乐逸最喜欢吃的点心,糜芜这是想用吃的引乐逸出来呢。
崔恕走到近前,双手搭在糜芜肩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糜芜抬眼看他,道:“让她认字,非但不肯,还钻进屋里锁了门,说什么时候不逼她认字了什么时候才肯出来。”
果然是乐逸一惯的顽劣行径。崔恕忍不住发笑,糜芜横他一眼,道:“都是你惯的,这次不许再护着她。”
她转回头看向乐逸,又拈起攒盒中最后一块乳糕晃了晃,笑吟吟地说道:“最后一块了,乐逸再不出来,母后就要把乳糕吃完了哦。”
“不好!”乐逸奶声奶气地叫道,“乐逸要吃糕!”
“想吃?”糜芜又晃了晃手里的糕,“那就出来。”
窗户缝里的小脸消失了,跟着就听见门闩一阵响,跟着房门打开了条缝,乐逸的小脸从里面露出来,又戒备又期待地说道:“乐逸吃糕,乐逸不认字!”
“好,不认字。”糜芜笑吟吟地说道,“出来吧。”
这样就行了?今天这么好说话吗?崔恕半信半疑。
乐逸欢天喜地跑出来,一把拿过糜芜手里的糕,刚刚塞进嘴巴里,糜芜笑着开了口:“字是不用认了,但是,要背一首诗哦。”
乳糕含在嘴巴里咽不下去了,乐逸皱了小脸:“母后骗人!”
她撒腿想跑,糜芜早已把她搂进怀里,一本正经地说道:“母后没有骗人,母后说的是不用认字,没有说不用背诗呀!”
乐逸再聪明也终归只是个小孩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如何反驳,哇一声哭了起来:“母后骗人,母后骗人!”
她这一哭,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崔恕一颗心顿时软到了极点,连忙从糜芜手中接过乐逸抱在怀里,柔声安慰着,又向糜芜说道:“要么今天就算了吧,等明天再背?”
糜芜摇头道:“不仅是背诗的事,她不听吩咐还敢锁了门躲起来,得给她一个教训呢。”
乐逸一听这话,立刻抱紧了崔恕的脖子,使劲把眼泪往崔恕脸上蹭,抽抽搭搭地说:“乐逸太可怜了,父皇救救乐逸!”
崔恕对她的眼泪从来都没有一丁点儿招架之力,连忙向糜芜求情:“你看她哭得这么可怜,我替她求个情,这次就先不背了吧。”
这男人几时这么好骗了?糜芜摇摇头,忽地揭开攒盒第二层,道:“咦,这里还有一块乳糕呢。”
“乐逸吃糕糕!”乐逸一听这话,眼泪顿时没了,扭着要从崔恕身上下来,“乐逸吃糕糕!”
崔恕刚刚放下她,乐逸一把抓起那块乳糕扭头就跑,一道烟地冲进房里,啪一声又把门锁上了,在里面咯咯地笑了起来:“母后抓不到乐逸,乐逸不用背诗了!”
崔恕哭笑不得,这小东西,还真是狡猾!
糜芜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陛下这会子还觉得她可怜吗?”
崔恕陪着笑脸说道:“是我大意了,你放心,我负责叫她出来。”
糜芜伸出三根手指,叹口气说道:“前天她不肯吃菜蔬,偷偷吐在袖子里,陛下替她求情,昨天她拿了玉柱糖藏在被子里偷吃,也是陛下替她求情,再加上今天,这是第三次了,陛下只管护着,让我怎么管教她?”
崔恕把她的手指轻轻按回去,笑道:“乐逸还小,不懂事呢,再饶她一回好不好?”
糜芜横他一眼,起身向后殿走去,嗔道:“不跟你说了!”
糜芜走后,崔恕又哄了半天,乐逸才肯开门,崔恕牵着她在屋里轻言细语地说了半天,这才哄得她答应背诗,又答应去向糜芜赔不是,崔恕正要带她走时,忽见她小脸上全是乳糕的碎屑,便让乳母带她去收拾,自己先去后殿寻糜芜。
踏进门时,殿内值守的宫女连忙上前回禀道:“皇后殿下去坤宁宫了,还拿走了妆奁。”
带着妆奁回坤宁宫,这是去那边住了?夫妻俩虽然一直是两宫轮换着住,但是几天前才刚刚搬到福宁宫,没道理这么快就回去,除非是生气了。
崔恕连忙追过去,刚一进门,掌事宫女便迎上来说道:“皇后殿下在寝间休息,说今天不见人。”
还真是生气了。崔恕不动声色说道:“都退下吧。”
殿中的下人鱼贯而出,崔恕快步走到寝间,门从里面锁着,他抬手敲门,低声道:“是我,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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