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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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平静地说&ldo;是，我在家&rdo;，但是，我说的是：&ldo;你现在出来，可以吗?陪我一起去找一个人。&rdo;我们一起去找外婆吧，把外婆找到了，我们就不要再回来了。哥哥，请原谅我利用了你。我说为了你，我愿意离开苏远智。我撒谎了。我不愿意为了救你离开苏远智，尽管在必要的情况下我一定会那么做;我愿意离开，是为了别的人，别的事情。简单点说，我利用你装点了自己。尽管我知道，你不会介意。姐姐说，现在全家人都在公园所在的街区里，分了几个不同的方向，有的往市中心的方向找，有的往沿河的方向找，公园里的工作人员还在公园的每个角落检查着，妈妈到广播电台去了，再等一会儿，寻人启事就能被不少正在开车的人听到。迦南问我：&ldo;你打算到哪儿去找?&rdo;我说：&ldo;还是去公园，我觉得她不会走出公园去的。&rdo;他对我笑了一下。眼神好像是‐‐我刚刚讲的那句话是海誓山盟。有一辆车在我们身后按喇叭，他从我的对面站到了我身边来，有些生硬地挡在我和那辆疾驰而过的车之间。仔细想想，我们很少在医院之外的地方见面‐‐一起出来吃过两次饭，不过我总是因为太过紧张，吃完了，就像做贼那样迅速地跳上车逃走。&ldo;你为什么这么确信，你外婆还在公园里面?&rdo;我们往公园里面走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淡淡地问我。他根本不问我为什么要他陪我一起找外婆，他就像我故事里面的外星小孩，似乎跟我一起寻找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这本身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ldo;我小的时候有一年暑假，妈妈把我送到外婆家去待了两个月。我记得外婆家的后面，有个小街心花园。那个街心花园直接通往一个幼儿园的后门。‐‐其实，我很早的时候就觉得，外婆在龙城的公园最喜欢去的地方是芍药花坛那里，那儿的花坛的形状和石子路都跟我小时候去过的街心花园长得很像。外婆一定是觉得，在那里就像是回了家。我们到芍药花坛去，我觉得我知道外婆是沿着哪条路走远的。&rdo;&ldo;可是现在是十二月，怎么认得出来谁是芍药花坛?&rdo;他提问的表情颇为苦恼。&ldo;反正……我知道怎么走不就好了嘛，那个地方到了春天开出来的就是芍药。&rdo;我像是打了个寒战一般地意识到，当我们俩这样对话的时候，其实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对最普通的情侣。&ldo;就是这里，你确定这是你说的‐芍药?&rdo;他轻轻地挑起了左边的眉毛。&ldo;让我想想‐&rdo;我出神地看着面前几条可以走的路，&ldo;我觉得我们应该一直往右边走。虽然这边走下去就是公园最偏僻的那个工作人员入口，可是那个工作人员入口到了快下班的时候都是不上锁的。&rdo;&ldo;小姐，什么叫一直往右边走，那叫西边。跟你们女人讨论方向的时候真的是火大。&rdo;医院里的那个他在这个瞬间附体了。&ldo;方向那种东西有什么了不起啊。&rdo;我不服气地瞪着他，&ldo;为什么你们男人都那么喜欢用&lso;方向&rso;这么无聊的东西来嘲笑女孩子呢?你和苏远智一样地无聊……&rdo;他勉强地笑笑，我知趣地保持安静，两个人都默契地保守着一种&ldo;说错话&rdo;的尴尬。&ldo;我很快就会离开龙城，回北京去。&rdo;他嘴里呵出去的白气，像在抽烟一样，&ldo;因为我哥现在稳定了，我妈妈她们会留在龙城照顾他，我必须回去上班了。南音，&rdo;他的停顿短暂得让人险些觉察不到，&ldo;我可以在北京等着你吗?&rdo;&ldo;我要离开苏远智了。&rdo;我答非所问。&ldo;那我等着你，你会不会来?&rdo;&ldo;我……我不知道。&rdo;我说话的时候只好看着路灯。&ldo;你知道你会来。你就是还需要点时间承认这个。&rdo;他微笑着斜斜地看我，像是做好了准备迎接我狠狠剜讨类的一眼。芍药花坛往右转‐好吧，往西走，到了尽头，果然如我所料，那道门开着。穿过去，是一条斜斜的小巷子‐曾经有一次，我带着外婆从这条小巷子里穿出去。让我想想，是在年初的时候，苏远智临上火车之前跑来这里见我一面。然后，我跟外婆一起，穿过这条小巷子把他送到马路上去打车。当时外婆惊喜地环顾着这条巷子，脸上充满着迷惘的喜悦。我至今不可能知道她那天究竟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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