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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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ldo;好，记得快点把人家带到客厅里来，我也看一看。&rdo;

江天给他一个莫奈何的眼神，走之前把片完腊肉剩下的那块连着肉的骨头装在盘子里：&ldo;带给钟圆，给他吃的看能不能堵住他的嘴。&rdo;

顾云声大笑着接过，直接去了客厅。

钟圆看见他的钉板肉乐得眉开眼笑，牌也不打了，端着盘子坐在地板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吃得开心了还把女儿拉过来，把撕成小条的腊肉去喂她。惹得他外公外婆一起骂他。一个说&ldo;她才多大克化不了胃要疼的&rdo;，另一个说&ldo;你看你一手的油，蹭到她新衣服上都是&rdo;。但是钟圆听见反而把他那油光闪亮的嘴往女儿的小脸蛋上一按，笑着说：&ldo;我们家的姑娘，从小不学会吃腊肉怎么行。你们都说的，钟月五岁时候巴掌大的扣肉能吃四片……&rdo;话没说完被自家孪生姐姐飞来一掌，白眼他：&ldo;没个当爸爸的样子。&rdo;

顾云声重上牌桌，运气还是如有神助，小牌都不和的，要来就是大的。正好钟圆带着女儿去洗脸洗手，他太太放心不下，也跟过去，牌桌上的人又换成了钟月。钟月眼睛比她弟弟还精：&ldo;云声哥，你结婚了？嫂子呢？你还真新cháo，两个戒指叠一起戴。&rdo;

江天这个表妹尤其和江天长得像，都像他们外公，被她这么一看一说，顾云声伸手洗牌都不利落了。但支吾也不是办法，索性说：&ldo;是该脱下来了，只是习惯了不舍得。等回去了就摘。&rdo;

他说得模棱两可，兼之语气有些低沉，听得钟月一呆，心想搞不好是问错话了，赶快叉开话题：&ldo;我倒是想起来，前几天有个英国来的教授来我们学校讲课，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手上戴了六个戒指，我们都猜是结了太多次婚呢，还是把家里所有的戒指都留在手上了。&rdo;

顾云声听了笑笑，继续陪着砌牌。这时江天的小姨带着江天和钟月的同学也回到了客厅。她之前已经和江天外公外婆打过招呼，所以大家只是点点头继续打牌，顾云声顺道看着几眼那个女孩子，高挑而纤细，长发过肩，鹅蛋脸，眉目疏淡，不折不扣的古典美人。

也亏得江天小姨能找得到。

顾云声作势站起来：&ldo;江天，你来打。&rdo;

江天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ldo;我听钟圆哭诉说你手气没得挡，还是你来打，指望你替我赚新年的第一桶金。&rdo;

&ldo;那不一样，我赌场得意，必然情场失意……&rdo;话没说完，被江天在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一下。他苦于自己在明处回不得手，立刻明智地住了嘴。

接着在吃晚饭之前江天一直坐在顾云声边上看他打牌，也陪外公外婆说笑，再难得活泼地和自家表妹扯嘴皮子。到了吃晚饭，钟月问：&ldo;饭后还打不打？&rdo;

江天想一想：&ldo;打也可以，不过我要送顾云声先回去。不然钟月你替我打几圈等我回来。&rdo;

江天外婆诧异：&ldo;不是说云声在这里住吗？我们房间都收拾好了。&rdo;

&ldo;不不，我还是回宾、回家睡。家里没人，总要有人守着。&rdo;

他说得也是合情合理，江天外婆虽然再想挽留，但江天外公这时说&ldo;云声有事就让他回去，改天来住也是一样的&rdo;，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到得上桌顾云声忍不住要感叹张阿姨肯定有个看不见的秘密厨房，除了之前在厨房看到的那么多菜，硬是多出了一钵萝卜炖牛腩。被问到要喝什么酒，顾云声忙说：&ldo;听说家里酿了米酒，赏我喝两杯好了。最近喉咙不好，不敢喝白酒。&rdo;

初上桌顾云声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似是不知道应付这样的热闹。他几乎忘记了在家里过年的滋味了，直到江天和钟圆一边一个拉着他坐下来，他才想起来，所谓家，是未必成套的碟盏、高矮不一的椅凳，位子不够了就先安顿好老人，父母把年幼的儿女抱在膝上，兄弟姐妹说说笑笑站的站挤的挤，一个按着另一个的肩头，毫不顾忌地从头顶耳侧伸过筷子去挟菜。大鱼大肉，或是一蔬一饭，在这个时候都吃得欢天喜地，这就是在家过年。

席间自然是宾主皆欢，他挨着钟月坐，把江天留给钟月带来的女客。钟月一路在问顾云声电视台的内幕八卦，顾云声不好不说又不能都说，就张冠李戴混说一气，有空就去逗钟圆的小女儿，小姑娘不怕生，攀着他的胳膊软软地叫叔叔，又不是很发得清楚音，叫着叫着变调了，惹得全席人都笑了；江天也在忙着陪钟月的同学说话，那女孩子看起来内敛而文静，真的说起话来却是声音清亮，条理清楚，到后来只要她开口，大家干脆都只听她说去了。

顾云声和江天几乎没说上话，就是去盛饭的时候，趁着钟圆讲笑话哄堂大笑的机会，顾云声微微笑着说：&ldo;这个不像我啊，你小姨情报没调查到位。&rdo;

&ldo;哦，是吗，我倒是觉得挺好的。你看呢。&rdo;

顾云声也故意顺着话说：&ldo;我也觉得挺好的，别送我了，留她在你家住好了。&rdo;

晚饭吃到八点多钟，所有人都再也吃不动了，才又三三两两回到客厅里，轻声闲聊，或是吃水果消食。顾云声看着他们一家人，心里徒然羡慕，不知不觉之中看了几眼钟，落在江天眼里，于是说：&ldo;那我送顾云声回去。&rdo;

江天小姨喝了酒，冲过来说：&ldo;那正好，你们也送小郑一路吧，她住医学院的宿舍，小天你知道在哪里吧。&rdo;

&ldo;等我送了顾云声回去再说。&rdo;

&ldo;不是顺路吗？&rdo;

顾云声见状忙说：&ldo;不要紧，我打个车回去好了。&ldo;一面给江天使眼色。

&ldo;等我先送完顾云声吧。&rdo;江天的语气毫无一点松动的意思。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不仅江天小姨莫名其妙地望着江天，房间里本来在逗小孩玩的江天外公外婆都转过脸来，盯着江天。

顾云声不由得觉得很尴尬，正想再开口，江天已经向家里人道别了，同时客气地和郑小姐寒暄：&ldo;请稍微坐一下，我们还有点事情。你要是急着回去，就让钟圆送你吧。&rdo;

顾云声觉得自己手脚都在发烫，赶快道了别，匆匆忙忙去玄关取外套，但拿好衣服戴好表之后发现江天没跟过来，心里有点悬，又绕回去，正好看见江天跪下来给他外公磕了一个头，却一句话也没说。

除了江天外公看起来还好，全家上下都傻了，只有江天的小侄女咯咯地笑，跑过去有样学样跟着也磕了一个，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ldo;伯伯，太爷爷，压岁钱&rdo;，他家里人这才哄地一声又笑开了。

江天起身的时候看见门外的顾云声，朝他走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开始都没说话，顾云声觉得喝下去的米酒在烧心，挠得他眼睛热。他只能把额头抵在车窗上，以期冰冷的玻璃让自己好一些。

开出很长一段，顾云声才说：&ldo;你发神经啦。&rdo;

江天抿着嘴不说话。顾云声提高声音又说一次，眉头也蹙紧了：&ldo;我说你发神经了啊，非要我回来过年，我来了，本来都好好的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临出门你这是干嘛。说拖着的人不是你吗。&rdo;

他觉得浑身上下的神经都绷了起来，而江天的沉默更是让他窒息。直到下一个红灯，江天停住车，扭过头：&ldo;是我说的，现在也还是在拖。我只是想给老人磕个头而已。不为我们，就哪怕只是我一个人，也应该磕这个头。你别太紧张了，没事的。&rdo;

顾云声觉得堵得难过，说不出话来，又几乎在下一刻说&ldo;求求你还是回你外公身边结婚生子吧&rdo;，但是夜色下江天的眼睛里有水光，这点光又像一支箭，当胸穿过，把他钉牢了，心甘情愿就此再不回头永不脱身。

他索性闭上眼睛，车子又开动了，模模糊糊地，顾云声想起才过去不久的那个笑语满堂的大家庭，觥筹交错之中的温暖，老人的笑脸，孩子软绵绵的身体，永不到头的幸福时光；而这些景象又在瞬间改变了，变成了第一次跑去t市找江天的那次，那个在11路公交车上的下午，那瓦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浓郁的树影疾速划过泛着点点金光的柏油马路，身边安然熟睡的人，最初在脑海中闪现的一生一世。

原来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路，尽管幸福走到头之后，可能只剩下彼此。

顾云声迅速地抹一把眼睛，再睁开后说：&ldo;江天，能不能送我回家。&rdo;

江天只静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ldo;嗯。&rdo;

车子在下个路口调头，顺着几乎没有行人也罕见车辆的大道笔直前开，第五个红绿灯右拐，就能看到三中，而再开过去一点，就是顾云声很久没有回过的家。

站在楼底下往上看，客厅还是亮着灯的。这个认知让顾云声莫名充满了欣喜感，他忍不住紧紧捏住站在身边的江天的手，说：&ldo;我爸妈在家。呃，你想不想和我一起上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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