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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薛蟠着实忙乱得不堪,去滇南搞什么马匹生意实属异想天开,而且旅程遥远,路上来回估计就要走上四五个月,再谈一下会商经纪之类的,估摸着至少要半年左右才能回来。尽管有薛宝钗解劝着,薛姨妈依旧是担忧得不得了,行装便收拾得尤其厚重,雇了许多的骡子马匹来拉行李。此外,薛蟠还要赴贾珍等人设的践行宴之类的。
终于到了秦钟和薛蟠启程的日子,这边薛姨妈和薛宝钗母女早早地就起来,将薛蟠的东西又检视了一遍,拉着手儿叮嘱了又叮嘱,一家子才一起食不知味地吃了早饭。饭后,薛宝钗母女两个包着泪花儿将薛蟠送出了二门外,两对泪眼望着薛蟠走远了才回了贾府。
贾环则一路陪着薛蟠会和了薛家的伙计家人们,赶着骡马行李等物又去秦府接了秦钟,并陪同着一直送他们一行人到了城门口才回转了去。
临走时,秦钟抓着贾环的手不放,眼里充满了感激,道:“我今儿才知道你这个人竟是如此人品,往日听别人赞你好,我心里还不乐意。如今才知道了,可惜又要走上一段日子才能再见了。”
贾环微笑着回握住他的手,道:“你们不过是去个一年半载地就回来,又不是生离死别,说的话倒是叫我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你有心说那些,倒不如来点实惠的,回来给我带些好吃的好玩的吧。”
秦钟笑道:“好,一言为定。”
送了秦钟薛蟠等人走了,贾环回了家,丫鬟珍卉便忙迎了上来,笑道:“今儿的日头大,看三爷走了这一头汗回来!”说着,珍卉便命小丫鬟用铜盆接了清水来,挽起袖子帮着贾环揩脸净手,又换了家常衣服和鞋子。
另一个丫鬟宝笙则端着个白玛瑙盘子过来,盘子里盛着十来个荔枝,搁到贾环的手边,笑嘻嘻地说:“这是早起林姑娘叫雪雁姐姐送来给三爷尝新的。爷出去后,我便将它们弄在井水里湃着。这会子凉透了,正好吃。”
贾环取了一个荔枝,剥开来吃了,又见着那碟子白生生地,在日光下流转着莹莹的光亮,却是往日没看到过的,便问:“咦,这个碟子是我们屋里的吗?往日怎么没见你们拿出来用过?倒是装着这果品显得很好看。”
宝笙笑道:“这碟子原是林姑娘屋里的。林姑娘也是说这深红色的荔枝就要配这个白玛瑙的碟子才好看,林姑娘又说了,爷要是看着喜欢,留下来赏玩便是,就不必再还过去了。”
贾环忙说:“这怎么使得?林姐姐已经送了我许多好东西了。你赶紧随便弄个什么碗儿或是碟子将荔枝腾出来,把这个玛瑙碟子还给林姑娘去。”
宝笙笑道:“是。不过,这会子林姑娘去琰哥儿和妙姐儿屋里玩去了,我等会子再送过去,才好亲口谢谢林姑娘,凡事都记着我们三爷。”
贾环赞许地点点头。
贾环对目前伺候着自己的这两个大丫鬟十分满意,不光是勤勉肯干,还知道和府内其他的主子们并她们下面的丫鬟们处好关系,和往日赵姨娘屋里那又懒又笨的小雀儿简直不可相提并论,现在,还真是省心遂力多了。
此外,贾环如今在贾府的地位也是节节看涨。先说贾母,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自有一杆秤,知道这环小子往后定是个能干的,自然待他的态度比以前要好了许多,偶尔还会将自己的一些份例菜或是新鲜玩意儿赏赐给贾环。当然和贾宝玉林黛玉等人的待遇不可比,但是在贾府上上下下那一双双富贵眼睛看来也是了不得的,特别是下面的诸人,从管家到跑腿的丫鬟小厮都对贾环的态度十分客气恭谨。
此外,王熙凤吃了贾环送去调理身子的药丸果然精神好了许多,越发信了贾环的本事,加上贾环年纪虽小,却极知道做人处事,你敬他一尺,他就知道回你一丈,你要是对他不好,他就会马上使出各种诡计损招来对付你,有仇都不带隔夜报的。这一点比宝玉厉害多了。那宝玉实在是不知道人心世路,你对他好,他只以为是应该的,你对他不好,他还懵懵懂懂地不知道状况呢,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怎么不叫人看轻他?现在靠着父母和老太君宠爱还看不出高下来,将来他大了要自己成人立业的时候肯定是个窝囊废!于是,王熙凤自然越发高看贾环和低看贾宝玉了,只是面上还依旧奉承着贾宝玉好讨老太君并王夫人的喜欢。
林黛玉不消说,自然是在贾母跟前力挺贾环的,就是贾府的其他几位姑娘也都喜欢贾环谦和又嘴乖的性格,加上贾环读书又好,每次被贾政考校功课都是口如悬河,连最爱寻儿子错处好显示自己高明的贾政都挑不出一个错来,就是那边的赦大老爷和邢夫人,见了贾环都是赞不绝口的。众口一词之下,任凭是王夫人如何不喜并忌惮贾环,也是拿他没辙了。
就算她要刁难贾环,贾环也没空去理睬她,因为,贾环接下来还有童生试的重要考试。
童生试在古代的科举考试中只能算是初次选拔,考上了,成了“童生”(或称“生员”,就是俗称的“秀才”)才能参加正式的科举考试,即人们常提及的乡试、会试和殿试。最后一场殿试一般是当朝皇帝亲自主持,前三名就是荣耀一时的状元、榜眼、探花。
童生试一般就是考察四书五经的背诵和释义,当然,有时候为了考验考生的才情,也会命考生赋诗一首,但是,诗词这个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考官看考卷多了,评判时难免有脑中混沌的时候,看不出高下优劣来,单以诗才来擢拔人才就容易失之偏颇,故而近年来多以考经义为主。说穿了,也就是个死记硬背。
要说死记硬背,却也没那么容易。考了一辈子童生,到了垂暮之年却还穿不上标志着秀才身份的青衫的大有人在。当然,小小年纪就才华横溢的也有,比如书中曾有记载,清代的著名文人袁枚在进童生试的考场之前还抱着奶奶的脖子撒娇,赖在奶奶怀里睡觉什么的,完全是个小屁孩的态势,却要和一群一把年纪、甚至胡子都白了的考生一起参加考试。
童生试的第一场——县试在上半年的二月份举行,贾环和贾宝玉都已经考过了。说起来县试就是一把血泪啊,考试的题目不难,却足足考了五轮,是绝对的拼体力。接下来就等考试结果,一般几个月之后,榜上有名的县试合格者才可以参加接下来的府试和院试。
贾环前世是学理科的,本来对这古典文学并无多大的兴趣,现在为了立身仕途少不得也只有拼了。不过,人的兴趣真的是可以培养的,当贾环硬是逼着自己每日一早在院子里摇头晃脑背上一段《诗经》或是《论语》,渐渐地竟然沉入到古汉语的氛围中去了。此外,和林黛玉接触多了也是获益匪浅,真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效果。特别是听黛玉眼眸发亮、口齿噙香地谈论起她最喜欢的诗词之道,老庄之学,听入了味的贾环也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越发觉出了其中的妙处来。在此影响下,贾环偶然读书读高兴了,到了妙然心会之时,越发手不释卷,一口气读完才发觉东方既白,自己竟然是一夜未眠。
这样勤奋的学习当然会有好的回报,在接下来的考试中贾环可以说是正常发挥,反正考到的都是他温习到了的,心态十分放松而自信。
府试时考的填字,就相当于现代语文考试的文言文填空,只是题量有些大,考得略有些生僻,但是只要四书五经背得熟,还是很轻松的。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反正贾环觉得很容易,全部都填上了,又检查了两三遍,心里很有把握没有全对也该是有个八|九成的正确率,过关应该没问题。
接着是院试,考写一篇文章《吾年十有五》,就是说我今年十五岁了,展望未来,该如何呢?
一般而说,这时候考县试的多是十多岁的少年,但是也有很大年纪的,这文章叫考生抒发少年的理想,展望未来,固然是极好的,但是对那些超过十五岁的考生来说却有些残酷。当然对贾环这样才十岁出头的小小少年而言简直就太合拍了,理想无穷啊。
贾环胸有成竹,提起笔来,文不加点,洋洋洒洒就是一篇文章出来。就是字有点丑,没办法,贾环虽然已经苦练书法了,到底有些不习惯,不如人家那些从小就写毛笔的人来得技巧纯熟。
大概一个月后,考试结果公布,贾环顺利通过,以十岁的年纪成为一名小小的秀才,令贾府中人刮目相看。相较之下,本来呼声很高的贾宝玉却意外失手,宝玉尽管比贾环大了三岁的年纪,并多读了两年家学,却名落孙山,叫贾府众人大跌眼镜。就连本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夫人都有些失了仪态,将宝玉拎进房内好一通教训,更别说贾政的冲天怒火了。不是贾母拦着又说了许多好话,贾宝玉眼看着又要饱餐一顿“竹板炒后臀肉”了。
于是,贾环越发成为王夫人胸口的痛,只是昔日孩童逐渐长大,王夫人再想暗地里摆弄他却是不可能的,只好望洋兴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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