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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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阿南独自一人倚着椒墙坐着，腿上放着她的冰清。手里还擎着她的碧玉杯，一只小酒壶就放在她的身边。她正半耷拉着眼皮，不知想着她的什么心事，完全没看到我进来似的。

我抽了抽鼻子，满屋的酒气。拌合着春风的暖意，让人有些薰薰然。。

&ldo;怎么一个人喝闷酒，也不叫上我。&rdo;我走过去，想凑到阿南身边，贴着她坐下。

结果阿南动作比我快，她像是被我惊醒了似的，还不等如意为我脱了脚上的靴子，就已经起了身，跪坐在锦褥上，慎重的向我的磕了头。&ldo;妾恭迎皇上赏脸光临。&rdo;

我愕然地看她，她已经很久没和我这么客气了。

弦子也上了锦褥，他从一只大金瓯里舀出一杯酒来，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嗅了嗅，&ldo;这是上好的屠苏酒啊，&rdo;我说，&ldo;阿南怎么可以独享!&rdo;

阿南没喝醉，她的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转，&ldo;皇上请。&rdo;她向我举了举酒杯。

我踏上锦褥，和以往一样，找个舒服的地方倚了，靠着阿南。&ldo;今天过年，随便点吧。&rdo;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等着阿南质问我。

可阿南没有，她什么也不问，只是殷勤的又为我斟满了酒杯。

她的殷勤中有一种生疏，让我似乎又回到了刚刚与她相交的时候。这样的客气与生疏里，总是有些试探的意味在。比如，此时，阿南又是把她的大眼睛藏在浓浓的睫毛后面悄悄的看我了。

我再一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阿南忙又斟满。

&ldo;阿南，今天的事我得谢谢你。&rdo;我看着，酒从白瓷的小壶口里流出来，清洌的酒香四溢，&ldo;若不是你，我又要……&rdo;我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腹，那种绞痛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今天真的好险，我只为那是阿南提供的禾米，便有些掉以轻心。好在阿南提醒了我。

阿南恭敬地说：&ldo;这于妾是应该的。&rdo;

我抓走酒杯又是一饮而尽。这回不用阿南斟，我自己夺过酒壶来，可是摇一摇后才发觉，酒壶已经空了。我抓起案子上的金瓯，自己为自己又斟了满满一杯。不用人劝，自己一饮而尽。

阿南的脸上有点一吃惊。

弦子则忙端起桌上一碟凤爪递到我面前。

我抓了一只凤爪慢慢的跑。

阿南的脸色又恢复了平静，她变得不动声色，慢慢靠回墙边，好像有些无聊似的，拨了两下琴弦。

&ldo;今天弦子也在这里。我索性把话说开，&rdo;我索性放下了酒杯。&ldo;冯嫣儿那边，暂时不许你们动她。&rdo;

阿南静静坐着，好像没听到我的话。她长长的羽睫凝然覆着，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而她的指尖正轻轻捻动着琴弦。却压抑着，不让琴弦发出声音。

我这样说可能有些伤人。至少阿南现在与冯嫣儿已经是势成水火。且不说那天阿南被她们打了头，就是今天，她们利用阿南的禾米来下毒，那意思也是十分明白了。就算毒不死我这个皇帝，这黑锅也是打算让阿南来背的。

&ldo;不是因为我还爱她，而是……&rdo;我伸手握住正在拨琴弦的手，&ldo;我留着她有用。再说今天那样的情形，就算何紫鱼指认是冯嫣儿想要害你害朕，冯嫣儿也可以失口否认。你可曾曾确确实实抓住冯嫣儿与何紫鱼来往的证据?没有证据，她还说不定反咬一口。到时你说得清吗?唱歌也好，下毒也好，乃至打了你的头也好，冯嫣儿可没有一次是自己动手的。没有人证物证，追究她的结果，最多也就是她没管好这宫中的事情。&rdo;

阿南还是静静的坐着。随着日影的移动，她脸上的阴影在扩大。

&ldo;别的不说，你就看今天冯骥一开口说话，就有多少人附和!你今天就算揭露了冯嫣儿是背后之人，也未必会有多少人信你。

有些事与其着急，还不如审时度势，一点点改变局面。比如这次，你被人偷运出宫中，我就顺势严惩了司阍。这样做也是为警示有些看人脸子下菜碟的人。以后一点点严厉起来，依附他家的人才会越来越少。那时候才是一举铲除他们势力的时机。&rdo;

阿南终于看了我一眼。

&ldo;以前常叫皇上制怒的人是妾。&rdo;她有些嘲讽的提醒我，&ldo;果然，事情一到淑妃头上就完全不一样了。&rdo;

她的讽意那么明显，让我觉得有些百口莫辩。这事，的确是看起来有些古怪吧。

&ldo;原本妾一直不明白，皇上为什么夏天里突然来我的长信宫?现在突然想问，那与皇上腹中的钩吻有没有关系?&rdo;她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好像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什么来似的。

我略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

阿南一脸恍然，&ldo;这就说嘛，原来已经吃了亏了。只是痴情难改，不忍下手。到我这里避两日罢了。果然，再吃一次亏也还是老样子。&rdo;阿南的声音慵懒，好像觉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了，&ldo;那天皇上在后花园与人蹴鞠，听说伤了头。从那以后，皇上便来妾这里来得勤了。&rdo;阿南点点头，这小东西好像自以为很明白了似的，&ldo;我原以为皇上是坏了脑子的缘故，现在才知道，其实是先坏了肚子。&rdo;她不怀好意地怪笑一下，&ldo;从那以后皇上可真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蹴鞠也不踢了，也不与那些纨绔斗酒使性了。知道励精图治了。脾气变好了，倒来怪我性急了。&rdo;

我可能喝得有些多了，觉得阿南说的话让我昏头涨脑，我向她解释，&ldo;我没有怪阿南性急，我只是说今天的事可以缓一缓。何紫鱼的死，让冯嫣儿在宫中可用之人越来越少了，她很难再威胁你了。&rdo;

&ldo;是吗?&rdo;阿南立刻反问，她似想反驳我。可想了想，却把一切化为一声冷笑。&ldo;皇上还是心疼美人。不然为什么对李婉宁的事就没说缓一缓呢?&rdo;

她向窗边的梅瓶噜噜嘴。&ldo;这是李婉宁求人送来的，大过年的，皇上把她一人锁在鸣鸾殿里，怎么不说她一个弱女子很难威胁皇上，就放她一马呢?&rdo;阿南的脸上一片的茫然，&ldo;说到底，李婉宁不过是皇上心中一时过客，怎能和心尖尖比。&rdo;

我这才意识到，那梅花格外红艳，不是梅花坞的那些老梅。

我皱了眉，有些不快，再一次把杯中酒一饮而尽，&ldo;这女人又想怎样?她为什么送你梅花?&rdo;

阿南正经的把她的冰清放在了一边，就在锦褥上正襟向我施了一礼。&ldo;李婉宁没有害人，她只是念着旧情，又受人撺掇，拿了几样首饰救穷。她这样做，千错万错，也就错在一个念旧罢了。她所要不多，只求古佛青灯了此残生。&rdo;

我忙位住阿南，&ldo;你别这样，什么过客，什么心尖的。阿南休要胡说。有些事，阿南不明白。至于李婉宁，你既然替她说了，我准了就是。过了年，外放那些宫人，我便让她剃度了罢。&rdo;

阿南的目光有些黯淡，&ldo;谢皇上!&rdo;她说，&ldo;妾也不过是可怜李氏罢了，哪个女人不想情比坚从一而终，但天下事往往造化弄人。身不由已。皇上想来也该是明白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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