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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页）

派幼童出洋留学一事，诚如李鸿章所说：&ldo;固属中华创始之举，抑亦古来未有之事&rdo;。阻力是非常大的。兹所以选陈兰彬为委员，&ldo;欲利用陈之翰林资格，得旧学派人共事，可以稍杀阻力&rdo;之故。用心亦良苦矣。

章程、委员等得到批准，以下就是筹备出洋的具体工作了。

1870年冬曾国藩回任两江后，在向清廷奏请批准的同时，与容闳具体商议幼童留美事宜。当时商定四事，这四事基本上把&ldo;章程&rdo;主要内容具体化：（1）派出洋学生额数120人，分4批前往，每批30人。学生年龄定为12‐20岁。（2）设立预备学校于上海，校长为曾国藩幕府的刘开诚。凡身家清白、身体健康、经考试汉文被录取的学生，即进预备学校肄习中西文字，学习一年后派赴美国留学。（3）确定留学年限为15年，另加2年游历以验所学。（4）关于经费。预计学生束脩、膏火、房租、衣服、食用费每人每年400两，连委员、翻译、教习薪水及其他用费，20年共120万两，由江海关洋税项下指拨。规划是较为周到的。容闳称此举为&ldo;中国二千年历史中特开新纪元&rdo;，就中国教育史来说，称此为&ldo;新纪元&rdo;不是过分之语。

为了更好地办理出国事宜，设留学生事务所于上海，监督2人，由陈兰彬、容闳担任，陈专司汉文和德行等事，容专司各学科事宜，财务则由陈、容共同主持。另设汉文教习2员，翻译1人。1871年夏招收第一批学生，因未满额，容闳乃至香港在英政府所设之学校中&ldo;遴选少年聪颖而于中西文略有根柢者数人，以足其数&rdo;。例如第一批学生中的吴仰曾，容尚谦、邝荣光、罗国瑞、潘铭（啟？）、钟和以及后来成为铁路专家的詹天佑，都是从香港补招来的。由于北方较为闭塞，学生中北方人极少，&ldo;来者皆粤人，粤人中又多半为香山籍。百二十名官费生中，南人十居八九。&rdo;

1872年夏秋之交，第一批留美学生由上海乘轮赴美。1875年最后一批送毕。按规定：学生出洋后，&ldo;肄习西学仍兼讲中学，课以孝经、小学、五经及国朝律例等书，随资高下，循序渐进。每遇房、虚、昴、星等日，正副二委员传集各童宣讲圣谕广训，示以尊君亲上之义，庶不至囿于异学。&rdo;这种规定，就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在留学事件上的具体化，典型的洋务教育方针。学生出路也有明文规定：&ldo;此系选定官生，不准半途而废，亦不准入籍外洋，学成后不准在华洋自谋别业&rdo;，而一律&ldo;听候总理衙门酌量器使，奏明委用&rdo;。可见幼童出洋留学专以洋务活动为目的而派遣。

幼童到美首先是学习英语，因此，大多数学生住在当地居民家中，以便加快过语言关。他们一般是先进小学，再进中学，而后入大学，循序渐进。例如詹天佑就是先进西海文小学，再迸纽海文中学，而后考入耶鲁大学的雪费尔学院专攻铁路专业的。

像国内其他洋务事业一样，先进与守旧的矛盾斗争在赴美国留学问题上也是尖锐的。驻美委员容闳名义上是副职，其重要性却居首位。容闳与洋务派的结合是他的&ldo;西学东渐&rdo;主张，与曾国藩、李鸿章等洋务派&ldo;师夷长技&rdo;相一致的缘故；但他们间有很大矛盾。前者是从发展资本主义建立资产阶级制度出发的，后者则是从维护清封建统治出发的，派顽固守旧的陈兰彬为正监督就是这种出发点的体现。李鸿章曾将陈、容作过对比，说容闳&ldo;熟悉洋情语言文字，较荔秋差强。但其汉文未深，又不甚知大体，亦是一病。&rdo;这里所说&ldo;大体&rdo;，从根本上说，即是封建制度的&ldo;大体&rdo;。李氏明确描述容闳的作用说：&ldo;陈主事带学生赴美国，若无容丞闳为之先导，必致迷于所往，寸步难行。&rdo;陈、容的结合，实际也是贯彻了中体西用的精神。即以封建顽固派为主导，借用容闳的外国关系和外国语言文字的技巧而已。这就不可能不发生矛盾。矛盾的根子，在坚持封建性与资本主义化之间的对立。容闳的目标，要将幼童培养为系统接受资产阶级教育的人，&ldo;早不以遣派留学为然&rdo;的陈兰彬为代表封建统治阶级的目的，仅仅是培养接受西方科学技术和办理外交所需的洋务人才。这一点李鸿章讲得也很明确，他说&ldo;挑选幼童赴美国肄业，以求洋人擅长之技，而为中国自强之图。&rdo;这就是教育章程中坚持规定孝经、五经等课程的由来。&ldo;体&rdo;&ldo;用&rdo;矛盾也随时表现于日常生活。容闳概括地说：

&ldo;例如学生在校中或假期中之正杂各费，又如学生寄居美人寓中随美人而同为祈祷之事，或星期日至礼拜堂瞻礼，以及平日之游戏、运动、改装等问题。凡此琐琐细事，随时发生。&rdo;

这些事，始而是陈兰彬与学生的冲突，逐步导致陈、容之间的冲突。在陈兰彬看来，学生参加基督教的活动是叛逆行为，健身跳跃等运动视为不守规矩，剪发辫着西服更看作对清王朝不忠。1876年因剪发辫等事而被撤回的幼童学生就有9名之多。这当然是容闳所不以为然者。矛盾发展到陈兰彬推荐吴子登继任监督这一年而更为尖锐。1875年陈回国，区谔良代署，次年区回国，陈兰彬荐吴子登继任。吴较之陈的顽固性有过之而无不及。容闳说陈兰彬之荐吴自代，是&ldo;陈对于外国教育之观念，实存一极端鄙夷之思&rdo;的表现。从此&ldo;留学事务所乃无宁岁矣。&rdo;确实，吴子登肆意攻击，说容闳听任学生&ldo;放荡淫佚&rdo;；说学生&ldo;读书时少而游戏时多；……对于新监督之训言，若东风之过耳；……学生已多半入耶稣教&rdo;等等。吴认为，这些学生若久居美国，&ldo;必致全失其爱国之心，他日纵能学成回来，非特无益于国家，亦且有害于社会。&rdo;极力建议将留学生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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