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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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意识到甚么，越凌只觉一股无名火直窜上脑，三两步跨上去，一把拎出正在花花糙糙间打滚身上脏得像个花猫的小包子，声色俱厉：&ldo;我可曾说过不许坐在泥地里，又忘了？&rdo;四顾了下，&ldo;你爹呢？&rdo;

小包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震慑到了，知道爹爹真的发了怒，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小嘴撅了撅，举起沾满泥巴糙叶的小手就要往脸上抹去，却被眼疾手快的爹爹一把抓住：&ldo;还抹！再抹我都不认得你了！这般野，今后就跟你爹留在此处野着罢！&rdo;

小包子虽还未到懂事的年纪，但天生敏感的性格还是让他体会到了爹爹这句话里的威胁意味：似乎，是要被抛弃了啊！顿时小嘴一扁，抽噎起来---不是不想嚎啕，只是，不敢！

看到努力克制不嚎出来的小包子，越凌忽然又有些不忍，想想自己方才那话也着实过了点，孩童哪有不顽皮的，好生与他说就是了。弯腰拉过小包子，替他轻拍着身上的泥土，一面放平语气：&ldo;知错了么？&rdo;

小包子一边抽搭，一边点头：&ldo;意儿。。。龊了。。。爹爹表帚。。。嘤嘤嘤。。。&rdo;平常能说全一句话的，只是抽搭起来，难免失常。

越凌好气又好笑：&ldo;谁说爹爹要走了？&rdo;

小包子一抬手，这回，终于顺利在眼睑下添了道土痕：&ldo;嘤嘤嘤，阿爹。。。&rdo;只是阿爹那段话太长，也超过了他的理解力，他没办法完好复述。

这话才又让越凌想起方才的问题，&ldo;你爹呢？&rdo;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从正堂走了出来，四下张望了番，迅速找到声音来处，大步跑上来，一把搂过还在抽搭的小包子，也不管脏不脏，塞进怀里就是一通揉蹭，好端端一张俊脸顿时被满满的心疼占据，以致有些扭曲：&ldo;意儿怎么了？是摔跤了么？摔到哪了，快告诉阿爹？&rdo;不愧是亲生的。

越凌：&ldo;。。。&rdo;竟视自己如无物！哼了声，拍拍方才被那两只小黑爪抓脏的衣角，站起身，一脸冷傲：&ldo;知道这般，早作甚么去了？&rdo;

蹲着的人一怔，满脸情急抱着小包子起身，&ldo;意儿像是吓到了，不肯说摔到哪，我看还是去请大夫罢！&rdo;

面对着忽然而至的宠溺上天待遇，小包子回过神来，小嘴一咧，终于放心大胆开始释放满肚子的伤心委屈。孩他爹自是急得更加无措，抱着包子就往门外冲。

&ldo;南宫霁，你去哪？&rdo;陛下怒了。

小包子受这一震，即刻收住了哭声，继续抽噎。

那人满脸焦色回头：&ldo;去看大夫啊！意儿哭成这般，定然是摔疼了，我怕他受伤。。。&rdo;

对面人忿忿一甩袖：&ldo;他没摔，也没伤，只是受了训斥而已！&rdo;言罢冷冷一个转身，回屋去了。留下那懵懂的父子二人呆呆站在院子一头，在和煦的晚风里思考人生。

南宫霁有时是真想不通，明明是亲生的，那人偏要将自己弄得似个后娘，小包子还这么小，顽皮些不是常事吗？犯得着上这么多规矩？当真是早早便以储君之规来教养之？然而若因此便要小包子受这般约束，天天抽抽搭搭不开心，那这皇位，谁爱坐谁去坐好了，他家小包子不稀罕！反正以他南宫家的景况，就算纳了土归了诚，没了势力还有财力，加上他在外托李琦代为操持的那些个营生，他则不说，就说扇铺，一年净利最少的也有数千贯，妥妥够小包子一辈子吃喝挥霍了。况且，当皇帝有甚么好？日理万机殚精竭虑，又是亲冒矢石御驾亲征，又是祸起萧墙遭手足暗算，好容易熬到太平时，夫夫却又要两处分居，数月甚至大半年才能见上一面，谈何得意？要他说来，还不如干脆做一田舍汉来得快活！

抱着小包子回到屋里，决定好生跟那人说说理。却孰料那人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ldo;我若果真有心约束他，还能容你与我说理？&rdo;也是，果真那般，莫说说理了，自己恐怕都无机会瞧见小包子，跟别说奢望他唤自己一声爹了！不过，为了小包子今后的安生幸福，还是决定再力争一回。

&ldo;然而，意儿毕竟才三岁，正是顽皮的年纪，你就对他多几分耐心也未尝不可。&rdo;

那人眼都未抬：&ldo;你何处看出我对他没有耐心了？他做错了事，我训斥他两句也不可么？你既无空管他，我再不管，难道任他变成个野小子？&rdo;

南宫霁一怔，顿时回味过来，原是。。。这么回事。低头捏了捏小包子脏兮兮的小脸，&ldo;凌，这是我错了，然我并非有心，我方才看他自己在室中玩着挺安静，便去看了份案卷，孰知就这一个不留神，他便跑出去了。&rdo;

那人挥挥手，似乎有些不耐烦，&ldo;你既公务繁忙，我明日便带他回京。&rdo;

南宫霁情急起：&ldo;凌，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会看好意儿不令他乱跑的，你才来了两日，我们却已半载未见，你这一走，下回相见不知是何时了，我。。。&rdo;迟疑了下，伸手挡在那个小脑袋面前，以确保他瞧不见自己那个寻常难得一见的表情，一面放低声音：&ldo;凌，你饶我这一回罢，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rdo;

那人不吭声，随手拿起案上的案卷。

南宫霁明白，这便是心意松动了，急忙乘势而上，&ldo;再说你千里迢迢而来，还未得好好赏一赏这江南的景致，就此归返岂不可惜？明日旬休，我带你四处走走踏踏青赏一赏西湖春光可好？&rdo;

那人轻哼声，继续埋首故纸堆。

南宫霁终于长出了口气：貌似是得挽回了。低头亲了口包子，皱皱眉：&ldo;是有点脏，阿爹带你沐浴去。&rdo;

晚膳过后，天色还早。

后院井边，一人正卖力搓着件鹅黄小裳，只是不常做这等杂事之故，手法明显生疏，看得一边立着的人不住摇头。

&ldo;郎君，让小的替您洗罢？这再搓下去可就坏了！&rdo;张令其实在看不下去。

那人摇头：&ldo;不成，君子一言驷马难及，何况此乃将功补过，怎能轻言放弃？&rdo;

令其讪笑了下：&ldo;此言是不错，然而，&rdo;往前凑近两步，&ldo;小殿下可是快要睡了，您要现在回去，倒或许还来得及再逗他一逗，再晚，可就。。。&rdo;

南宫霁一怔，这，倒是实情。。。忖了忖，&ldo;罢，这衣服洗得也将干净了，你便替我再过回水，晾上便成。&rdo;

令其急忙点头。

回到房中，官家正倚在床头读着本不知道甚么书，似乎自方才自己离开就未曾挪过位，只是手里多出了个包子----小包子看去果真是倦了，或是白日里闹得过分欢腾之故，看去有些萎靡，老老实实趴在爹爹怀里，眼皮都快阖上了，却还不忘攥着爹爹的衣带玩。

越凌对包子这个小癖好倒还纵容，就是另一点----小包子尝会犯起小迷糊，尤其临睡，会钻到他怀里在胸前一通乱啃，一直啃到口水淋漓、濡湿衣裳！这着实令官家烦恼了好一阵，好在现下终是改过来些了。

蹑手蹑脚走过去，捏了捏那个软绵绵的小耳朵，小包子似乎不太满意，晃着脑袋躲避。那人皱皱眉，拍开他的手：&ldo;莫逗他，他要睡了。&rdo;

小包子打了个呵欠，把脸埋进那人怀里，嘴里也懵懵懂懂学着嘟囔：&ldo;睡。。。木豆。&rdo;

讪笑了下，碰了壁的人兀自退回到桌前，坐下随手拿本书翻着，到底却是眼不对心，目光还是停留在床上那一大一小身上，不知怎的，就想起朱贵善的那句话：&ldo;官家是一手国本，一手社稷！&rdo;

说来，这两年自己宦游在外，对小包子确是未尽到教养之责，对那人也是多有亏欠。遂而今日自己这一倏忽，也难怪惹那人那般置气。。。

小包子是早产，一向体弱，小疾小恙是常事，宫中虽不缺人带，然而为人父母也免不得要更多费心，况且小包子越大性情越执拗敏感，尤其病时，非要抱在那人手里才安静，遂不得已时，那人便只得一手朱笔一手孩子，左手治国理政，右手为国护本！但凡亲眼见过此景的，孰人不说官家不易？

小包子终于睡了，将小人儿放进床里侧安置好，越凌直了直有些酸疼的腰背，那人适时凑上，伸手轻柔替他揉着腰，一面满脸堆笑：&ldo;热汤已备下，去沐浴罢。&rdo;越凌看了眼床上，那人急忙补上：&ldo;令其会来照看的。&rdo;

踏进不大的浴房，掺着淡雅花香的水汽袅袅萦绕上来，倒是给人一种飘飘之感。

正四顾寻找花香的来处，身后那双手已经环绕上来，在腰间轻摩挲，暧昧的声音旋即入耳：&ldo;臣伺候陛下更衣。&rdo;

腰带散开，淡蓝的外袍被除下，露出淡白似雪的中裳，少了腰带的束缚，那人一袭轻裳更显随性。

手上的动作暂停，揽着那人来到一侧的软榻。随着水汽聚多，屋子里较之方才又热了些，而那股花香，也不似方才清新，倒是，有些绵长浓郁起来，令人昏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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