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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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她乃毒王弟子，何时轮得到被别人可怜？

有那么一瞬间，罂粟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蜷成一个刺团，又像被拂了逆鳞的蛟龙欲将他撕成粉碎。

然则须臾，比白驹过隙的时间还要短，她又像被捋顺毛发的小猫，舒服的只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只想蹭一蹭他手心。

&ldo;我不喜欢这样傻站着说话。&rdo;

&ldo;条件真多！&rdo;罂粟扬脸笑了笑，双眸熠熠生辉，&ldo;一边小酌，一边细谈，如何？&rdo;

卫楚也是一笑，施施然拱手，道：&ldo;却之不恭。&rdo;毒王亲酿的酒，即便称不上美酒佳酿，至少也是毒王亲酿，多喝一口都是赚的。

小酌若有良辰、美景、佳人相伴，自然人生一大乐事。淡月如钩，星光寥落，又有冷风入怀，实在算不上良辰。夜里漆黑，就算身在瑶池圣境，也根本看不见美景。若论佳人，则更可遇不可求，对方算不算的上佳人另当别论，幸好在彼此的眼里，至少都不是煞风景的俗人。

如此，良辰、美景、佳人无一在列，却也挡不住屋顶上的两个人把酒尽欢。

☆、第十九章

酒过三巡，时至五更，卫楚悠闲放下酒杯，收手枕在脑后，半躺着翘起二郎腿，仔细感受空荡寂寥的夜色，以及风中夹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带点酒气，带点香气，带点血气，又带点酸涩。

忽然感叹：&ldo;我要离开了。&rdo;

罂粟愣了一愣，杯缘就口停顿片刻，饮尽之后方道：&ldo;反正你们都不属于这里，走了就走了，对我来说都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rdo;

经他这么一提醒，罂粟才赫然意识到，她与他们无论眼下相处如何其乐融融，终归不是同一类人，终将殊途不同归，这才说一句违心的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对她来说，过去的日子是俭，如今是奢，别后再把过去捡起来何其困难。

卫楚幽幽叹道：&ldo;这倒是，你我原本就是陌路，萍水相逢一遇，时机过了就分道扬镳，如风遇上云，擦肩而过，一走了之。&rdo;

罂粟紧接着又喝了几杯酒，这酒清淡的很，根本不会醉人，与卫楚的不同，这是师父为她准备的女儿家的甜酒，她的酒。&ldo;你打算何时动身？&rdo;

卫楚故意问，&ldo;如何，舍不得了？&rdo;不见回应，眼神顿时暗了下去，又板着脸：&ldo;一早。&rdo;

罂粟呛了一下，咳了几嗓，忙问：&ldo;这么急？&rdo;

卫楚轻叹，长舒了一口气。&ldo;责任已了，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也该回去了。&rdo;

&ldo;回去那里？&rdo;罂粟微怔，心想莫非他也有挂念的心上人？

卫楚坦白道：&ldo;师父那里，总得有个交代。&rdo;

罂粟不解：&ldo;你偷了他的药，还急回去领罚？不如先过一段时间，等他气消了。&rdo;哪怕师父那般疼她，她也不会在闯祸之后立刻直撞刀口。

卫楚失笑摇头，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又静默了片刻猜到：&ldo;不，不等了，再等就来不及了。&rdo;

罂粟不解：&ldo;为何？&rdo;

卫楚侧首过来，正对着罂粟的眼睛，沉声道：&ldo;我师父他……他也快死了啊。&rdo;

罂粟大惊，瞠目结舌。

紧接着又听卫楚说：&ldo;我师父的身体并不好，刀客剑士在学成之前必为刀剑所伤，学毒又何尝不是，他被体内积聚多时的毒素困扰好些年。这次让我过来，原本也不在乎输赢，倘若你师父活着，依他当年的功力加上这些年的精进，赢我根本不在话下。&rdo;

罂粟起疑，师父的风评素来差，数度与他交锋的毒手不会不知，怎敢派遣弟子过来挑衅？师父对她的确好到无话可说，可卫楚毕竟是个外人，又扬言是来斗毒，难道毒手真就不怕弟子不慎枉死？&ldo;既然明知你……明知你此行凶多吉少，为何还……&rdo;

&ldo;让我送死？&rdo;卫楚接过她的话，道：&ldo;并非如此，师父他，他并非让我来送死。师父说，你师父生性孤傲，绝对不做来欺压小辈的事，根本不会当真对我下狠手，我来实则代师父访友，斗毒不过小事，他想让我亲眼见识你师父的厉害。可惜，故人已去，我师父交给我的这……&rdo;怀中摸出一个信封来，&ldo;这一封信也就没什么用处。&rdo;

罂粟没料到卫楚师父竟对她师父惺惺相惜到这般境界，不免唏嘘感叹了良久，在他的默许之下夺过那一封信，道：&ldo;不如我代师父看了，改日亲自告知师父。&rdo;

卫楚点头，心想毒王已去，由罂粟代为阅览并不为过，希望毒王泉下有知能明白师父的心意。

罂粟便取出火种吹亮了，借着微光仔细看。片刻后，她的表情变得诡异，就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惊似喜。

卫楚便问：&ldo;写了什么？&rdo;

罂粟欲把信给他看，卫楚摇头拒绝，她也不强人所难，直言笑叹：&ldo;你该早来，我还能多个小师弟。&rdo;见他一头雾水，便又接着说：&ldo;你师父他，希望我师父能不计前嫌收你为徒，还说你天资聪颖，不应埋没在他手里。&rdo;

她将信纸折叠重新收好，交给卫楚。卫楚下意识的接过来，默默将信揣入怀里，根本不打算展开来一看究竟。

&ldo;我想的大错特错，你师父非但没有对你不好，反而对你好的离谱。你这一行所谓的斗毒，恐怕也仅仅是让我师父见你的托词。我师父固然排外，一般情况下根本不会可能见你。不过，一旦你打了斗毒的名义，他就绝不可能不出面。&rdo;笑一笑又道：&ldo;我师父总说他恶名远播，这辈子没什么名誉可言，然而他又实实在在是一个爱惜羽毛的人，你师父对他这别扭的个性拎的着实清楚。&rdo;

卫楚哑然失语。这些年来，师父对他确实不薄，众弟子里面，仅允许他一个随意进出药库，随意使用药材。原以为师父是念在他天资最高，最有可能达成他的愿望，谁知是别有一番心思，竟然不计前嫌求毒王收他……竟然对他如此之好？！

为善却不欲为他所知，这真是他的师父？

卫楚难掩悲痛，低叹：&ldo;如此，我便更得尽快回到他身边了啊……&rdo;

罂粟如释重负，含笑提议：&ldo;这便动身？&rdo;

卫楚惆怅伸了个懒腰，道：&ldo;不必，师父未必乐意见我。&rdo;不用多想，师父必定不愿听到他带回的消息。甚至，根本没想过还能见他‐‐倘若他真的入了毒王门下，这辈子能不能出谷都未定，就像罂粟。

翌日，卫楚走的静悄悄。

罂粟尾随而去，打算藏身暗处助他顺利通行。到了瘴气边缘，见卫楚不走，又故意转身看她所在的位置，顿时明白是早就被他发现。或许，早在她鬼鬼祟祟喂马儿解药时，行踪就已经暴露，否则卫楚怎会牵它大摇大摆的直入瘴气。

吐舌扮一个鬼脸，腾身一跃站在他跟前，心思动容，双眼明亮。相顾无言片刻，故作蹙眉道：&ldo;我不喜欢送别。&rdo;

卫楚也蹙眉道：&ldo;恰巧我也不喜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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