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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狂奔,数匹坐骑倒卧在冰滑的路面,却仍然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夫妇俩自缢的尸身悬在冕州军衙的后院,而五岁的平章却在厢房的暖炕上一无所知,安静地玩耍。
萧庭生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那小小一团身体抱进怀里。从那一刻起这就是他的孩子,是他心里永远的骨肉。
萧平章的前额伏入土丘的茵茵绿草之中,掩住低沉的哭泣声,“他曾经做过这样的错事,父王为何还是要坚持立我为长林府的世子?”
“因为你在我身边长大,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萧庭生蹲下身,用力握了握他的上臂,“我的先生曾经说过,长林风骨的承袭和延续,并不仅仅是在血脉之间……平章,你从来都没有让为父失望过。”
萧平章缓缓抬起头,含泪的眼眸凝望着父亲,“以后也不会。”
袁州城外的晴空下,长林王将长子搂进怀中紧紧抱了一会儿,两人互道珍重,彼此分别。而乾天院外的密林中,跌坐于地的萧元启却没有一双扶他起来的手,耳边只能听见濮阳缨冰寒的声音。
“像路原这样的人,注定了不可能会成功,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既有贪欲和野心,却又不够狠辣,放不下那些所谓的过往,所谓的情义。他就和你现在一样,以为已经选定的路,还可以回头,已经做过的事,还可以弥补。但事实上呢?害人害己,死后都不知道埋在了哪里,想必是连一座墓碑都没有的。他那位口口声声要生死相托的兄弟,到底又替他争到了些什么?”
萧元启红着眼睛看向他,“至少他收养了萧平章……”
“没错,区别就在这里,关键也是在这里。”濮阳缨仿佛知道他要说这句话般,拊掌一笑,“因为有长林王的尊荣和权柄,萧平章一个养子,才能享有如今的地位。令尊可是先太后嫡出之子,陛下的胞弟,他如果没有坏事,你和你母亲怎么可能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小侯爷啊,你若是假意与长林府的人交好,那是你聪明,但你若是真的愿意以后就听从萧平章的指令,恐怕莱阳王爷泉下有知,也是不得安宁的。”
萧元启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脑中混沌一片,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听他多说一句话,咬牙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山道边走去。
濮阳缨漠然地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似乎也没有打算继续紧逼,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韩彦从后方走来,低声道:“师父对这位小侯爷,倒是格外宽容。”
濮阳缨淡淡一笑,“萧元启聪明多疑,不够听话,连我都没办法把他当成一颗随意摆弄的棋子。但反过来说,像他那样有头脑又能隐忍的人,远比其他人更加危险。我在他身上下的工夫,为的只是将来他能成为埋在大梁皇室中的一根毒刺。以后就算我不幸输了,死了,只要他还活着,这座金陵城就不可能真正地安静下来。”
这位白神上师对他的评价,此刻的萧元启当然已经听不见了。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府中,觉得这些时日的奋发努力是那么可笑,同时又是那么的可悲。阿泰惊惶地迎上前,模模糊糊间应该是在询问什么,但他不想听,也不想回答,吼着命人拿来烈酒,独自关在房中闷饮,有时睡,有时笑,有时又呆呆坐着,双眼放空。
就这样自我锁闭了两三天后,萧元启终于平静了下来,走出房门开始继续练功,除了脸上愈发没有表情以外,他看上去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
院外传来萧平旌和阿泰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长林二公子应该是来叫他喝酒。萧元启横过剑锋为镜,看着自己苍白扭曲的脸,突然有一种冲过去询问萧平旌的冲动。
问他到底知不知道,问他是不是真的甘心此生就是个次子,只做长林府的一个闲人。
但当萧平旌随后真的推开房门走到面前时,这位莱阳小侯爷却只是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无可挑剔的微笑。
七月十九是武靖帝忌日,萧歆按惯例将去卫山皇陵守斋半月,以尽孝礼。往年诸皇子一般都会随行,但前不久东宫走水,萧元时受了惊吓,荀皇后以医嘱不宜远行为由,跪求梁帝将他留在京城。萧歆对太子的疼爱之心其实并不少于她,稍有犹豫后予以允准,想着卫山自有皇家羽林营扈卫,还将荀飞盏也给东宫留了下来。
梁帝起驾离京的第二天,韩彦再次来到孤山野岭间的那个山洞中。浸在药桶里的男子已被平放在床板上,双眸向上翻出眼白,手足痉挛,眼角有暗红的血线流出。
韩彦用布巾紧紧掩着口鼻,稍显惧怕地躲在墙角。
渭无忌神色自若地拿了一个瓷瓶,收集着病人眼部流出的污血。旁边的韩彦有些不安地问道:“京城的规矩比其他地方可要严整太多,赤霞镇只要连续出现七个病例,接诊的医坊就会立即上报京兆尹府,官府若是反应得当,很可能无法蔓延成疫情……”
渭无忌淡淡笑道:“这一层,掌尊大人早就虑到了。放心吧,在官府还有能力控制一切之前,他不会让人发现赤霞镇出了这样的事情。”
集足了两瓶毒血后,渭无忌用木塞紧紧塞住瓶口,裹入布巾中,转身掀开垂帘走到了外间中庭。韩彦捂着口鼻赶紧跟了出来。
等在外头的渭无病不由笑了起来,道:“彦哥儿不用害怕,赤霞镇那边自有我们兄弟动手,你回去陪掌尊大人等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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