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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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ldo;米粥，咸菜，谢谢。&rdo;何洛肚子很空，但想到油腻的食物就反胃，很怀念母亲的鸡蛋羹，一抹嫩绿的葱花儿，两滴澄褐的香油，洒在嫩黄柔滑的蛋羹上，是每次病中最爱的安慰。

寝室里年龄最大的童嘉颖也探头过来：&ldo;何洛，生病的时候更想家了吧？&rdo;

真要命，平素是个内向的南方女孩子，话不多，但此刻专抛重磅催泪弹。

&ldo;嗯，也还好啦。我先睡会儿。&rdo;何洛扭头冲着墙，躲在蚊帐后鼻眼一酸，泪珠断线一样滚落下来。

迷迷糊糊中，好像回到故乡，又走在熟悉的长街，一块一块方砖铺成，似乎有淋漓的雨声，复古的欧式街灯在水汽中笼上一层浑圆的昏黄光晕。何妈说：&ldo;走啊，去吃富氏农家菜，卤猪尾。我总觉得你还是妈妈的小尾巴，怎么一转眼就要自个儿去外地上学了啊。&rdo;

又似乎天气闷热，还在准备高考。何洛看着一桌子的复习材料，心惊胆战。&ldo;不是已经考完了么？&rdo;她问。

&ldo;谁说的！&rdo;旁边的同学头不抬眼不眨，&ldo;那次是模拟，还有这么多题目呢！快做快做！&rdo;

&ldo;这么多，怎么能做的完啊！&rdo;四下看去，章远却不在教室里。一定又在操场上打球呢，&ldo;快回来，又发了这么多练习册！&rdo;她趴在窗台上大喊。

越想越心急，急得一头大汗，猛然一惊，原来已经在大学的宿舍里了。

刚刚熄灯，另三个女孩子收拾着床铺，低声抱怨着高数老师一堂课跨越了书上二十页的内容。何洛睁大眼睛，看着上铺的木头床板，一条一条，有树节有虫疤，周欣颜爬上去的时候，老旧的双层床吱嘎嘎轻响，似乎要从木头fèng里都出一些陈年的烟尘来。

窗外是哗哗的水声。

&ldo;下雨了么？&rdo;何洛问。

&ldo;你醒了？&rdo;周欣颜把着栏杆探头下来，&ldo;没下雨啊！是风吹叶子吧。&rdo;

&ldo;是不是我们说话声音太大啊。&rdo;叶芝道，&ldo;没有吵到你吧。&rdo;

&ldo;没，我一直都晕晕的，半睡半醒。&rdo;

&ldo;你刚刚好像做恶梦了，念叨着什么，没听清。&rdo;

&ldo;噢……是我烧糊涂了吧。&rdo;

何洛闭上眼睛，头依然隐隐作痛，就要炸裂开一样。她用掌根压住两侧的太阳穴，轻轻揉着。窗外传来篮球击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欣颜蹬蹬地爬下来，推开纱窗大喊一声：&ldo;别拍了！你三更半夜发神经，我们还睡觉呢！&rdo;又回身笑着，&ldo;我们这儿还有个病号。&rdo;

&ldo;不用担心我啊。&rdo;何洛说，&ldo;你们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rdo;

窗外的篮球声住了，何洛却有些失望。她在信中提到这件事情，对章远说：&ldo;那一刻，我真以为是你，拍着篮球，隔了千山万水的来看我。很傻，是不是？于是我就安慰自己，说那就是你拍球的声音，离多远，我都听得到。&rdo;

关于淋雨生病的事情，何洛只字未提。她骑车去看田馨，他们学校正在进行新生军训。远远的就看每人举着一支板凳。教官威严地喊：&ldo;放小凳，预备，放！&rdo;

&ldo;带小凳，起立！&rdo;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糙绿色的一群学生，帽檐都挡着小半张脸。何洛一队队看过去，终于找到了田馨。到底是学过美声的，报数的时候无比嘹亮。

&ldo;啊，你真是没良心！这么多天才过来看我。&rdo;休息的时候，田馨冲过来，抓着何洛的车把一顿乱晃，&ldo;是不是每天都和章同学鸿雁传情，忘记姐妹我还在受苦受难！&rdo;

&ldo;什么啊，我前两天生病了。&rdo;

&ldo;啊，没事儿吧！好利索了？&rdo;

&ldo;嗯。不要告诉别人……&rdo;何洛想了想，&ldo;我家里和章远都不知道。&rdo;

&ldo;你真是逞强。&rdo;田馨说，&ldo;如果我爸妈知道，肯定哭着喊着，坐飞机就过来了。&rdo;

&ldo;你看我现在不是挺精神的？那还干吗要他们担心呢？&rdo;

&ldo;真是辛苦你了。&rdo;田馨走过来轻轻拥抱了何洛，&ldo;可惜我也不能去照顾你，要是章远在就好了。&rdo;

&ldo;切记，这话千万不能对他说。&rdo;何洛叹气，&ldo;他已经……挺郁闷的了。&rdo;

&ldo;换了我是他也会郁闷，报了清华，又只差两分。&rdo;田馨说，&ldo;这家伙，什么时候模拟都是640多，谁想到今年题目简单，大家都是640，他也还是640，一点优势都没有。&rdo;

&ldo;我们本来说好，一起考到北京，然后就和父母说我们的事情。&rdo;何洛用脚在沙尘上划着圈子，&ldo;但他一个暑假都很沉闷，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rdo;

&ldo;这家伙总是太自大，吃点教训也好。&rdo;田馨说。

这算是安慰么？何洛苦笑。这个教训未免也太大了，意味着四年的分离。

因为落下一周的课程，何洛连着几天泡在自习室，直到熄灯才回寝室。大学课程和高中完全不同，一节课的内容一晚上也看不懂。尤其是高等数学中的极限证明，什么对于任意的&ldo;易朴西龙&rdo;大于0，都存在一个正整数n，满足如下如下条件，那么某a公式的极限就是b。

天书奇谈吧！何洛挠头，恨自己不是蛋生。

&ldo;要是章远在就好了。&rdo;她想起高一的那个冬天，温暖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大教室，还有雪花纷飞的站台。他笑着说：我记你一辈子。

当时坐车回家，路过省大，何洛说：&ldo;我以后就考这儿算了，离家近。&rdo;

章远笑：&ldo;怎么考，都会考到比这儿更好的学校吧！&rdo;

一语成箴。

两年半之后，拿着省大的录取通知书，他是怎样的心情。何洛不敢猜测，心上隐约有一片黑影。

回到寝室，叶芝说：&ldo;啊，你终于回来了！看，今天大丰收呀。&rdo;桌上三个一样的信封，都用熟悉的笔迹写着何洛的名字，还标明了阅读顺序。

在第一封信里，章远说：上个周末在家，周一出门时忍不住想要右拐，直走，再右拐，然后就能看到你在街口。家里这边已经冷了，看着空中的南飞的雀鸟，觉得它们更幸福一些。

第二封信里，章远说：给你打过几次电话，全部落空。你有eail信箱吗？去申请一个吧，光速传递。而且更保险，每次你的来信都被同寝室的人扣留，对我加以要挟，就差让我帮他们刷球鞋洗臭袜子了。

第三封信里，章远说：试验了几次，我又有些不喜欢eail，和写信一样，都是听不到声音的。相比较之下，能拿到手里的书信更温暖一些。我以前从不写信，现在却不断地为我国邮政系统作贡献。去买信纸，站在一群小丫头中间无比尴尬，下次回来，你去买自己喜欢的，预备一麻袋给我。

其余就是一些零散的琐事，但也密密地写了满纸。何洛忍不住挑有趣的段落念给众人，说到信件被扣的一段，周欣颜大笑：&ldo;好，宝贵经验啊，哈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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