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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古城,斯文&iddot;赫定曾感慨地说:
这些古城默默无言地守卫着早就罕见人通行的古道。一座座土坯砌成的古代要塞,已在这个形似竞技场的山谷中屹立了2000年,经受了无数沙暴和暴风雪的磨砺,然而岁月却没能把它们摧毁。我们看到了7座结实的堡垒废墟,或许还要经过几百年才能把它们夷为平地,直到无硬无踪。总有一天,考古学家会再也找不到这些遗址。到那时侯,连狐狸也得另觅栖身的巢穴了。
……
从明水废墟的状况可以看出,在过去2000年中,西北风一直比东南风更为强劲,因为向着东南方的古建筑依然直直地挺立着,而朝西北的一边则受到风的严重侵蚀,只剩下外围的残垣断壁。
斯文&iddot;赫定还提到,使他多少感到意外的是:明水至今仍留有汉代皇室在西北抵御匈奴帝国的最远的警戒线遗迹。而目前,这里已经不用守卫了。实际在当年这里到底为什么会如此重要,值得建筑这个&ldo;奢侈&rdo;的城障,还没人想得明白。不论黑喇嘛,还是马仲英,他们的关注点都不在这里。从二三十年代之交起古道行旅纷纷传说,目前明水井泉一点水都没有了。从明水直接进入新疆的古道也很久没有商旅穿行。自从商队不再经常路过这里后,也许明水的井泉就被尘沙埋了起来。在昨天晚上宿营时他们还算幸运,大约一星期之前,这一带刚刮了一场暴风雪。他们的帐篷外到处都是积雪,因此,饮水充足。在明水,一些冲沟和低洼地,积雪达1英尺厚。十分奇怪的是,地上依然有一行行驼粪,让人想起当年这些牲畜夜间被成行拴在一起的情景。两年的日晒、雨淋、风吹、酷寒,竟没能使驼粪荡然无存。
离开了汉代皇室的边塞城障,车队又上路了。他们走的是直接进入新疆的古道。
右边,一座耸立在高山支脉山梁上的、孤零零的烽火台被抛在了车后,接着又经过了明水以西的一口井,车队向西北方驶去。星星峡则在西南。不一会儿,便插入了群山之中。一条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小溪横在路上。为了躲开积雪,他们不得不向北绕行。所谓的路,实际就是大地上的一道时断时续的痕迹,到处是沟坎、土墩、梯形地、杂草、灌丛等等,而上面又尽是些迷惑人的积雪之类的遮盖物,致使他们判断不清塌下去的地方有多深,常常陷进积雪之中。
这天的晚上,车队在一个荒凉的小小山村边上宿营。这是第32号营地。
当地的地名叫&ldo;庙儿沟&rdo;。等被汽车惊跑的村民回到家,才发现他们对考察团并不陌生,甚至对那个瑞典人斯文&iddot;赫定也不陌生。在接近村庄时,又见到了一组玛扎(陵墓)。斯文&iddot;赫定注意到,这个村子的&ldo;招牌&rdo;式的建筑不见了,那是新疆不多见的佛教寺院。1928年1月19日,西北科学考察团的一个支队在庙儿沟住过,并留下深刻的记忆。6年后的庙儿沟,已经如同一个为战火蹂躏的废墟。
与明水一样,庙儿沟是另一个不应&ldo;被遗忘&rdo;的地点。它的庙宇与石窟寺是佛教文化的&ldo;极点&rdo;,从地理分布来说,它是佛教文明在西域最东北的一个&ldo;触角&rdo;。石窟寺曾经在中国西部分布颇广。罗布荒原新发现的洞窟与庙儿沟毁于战乱的石窟寺院,全起到了填补文明地图空白的作用。
如今,斯文&iddot;赫定路经的这个叫&ldo;庙儿沟&rdo;的寂静地方,是新疆最东部的村庄。黑戈壁已经过去。斯文&iddot;赫定一行将面对尕司令马仲英和他那个无所不包的队伍。斯文&iddot;赫定关于马鬃山黑喇嘛要塞、关于明水古城的记载,是2003年10月我们来到之前最后的回顾。从1934年到2003年,其间间隔了70年。在这70年间,黑喇嘛已经成了历史的一部分。黑喇嘛的要塞则是黑戈壁的年轮。
《黑戈壁》六(1)
2003年留在记忆中的第一件事,当然是&ldo;非典&rdo;。
4月20日,北京的许多单位(包括我们的单位)已经不上班了。谁也不知道事态将向何处发展。
最近四五年间,我的工作秩序混乱。从2002年开始,我每个月要到太原工作十天,北京、山西同属&ldo;疫区&rdo;,眼下,这例行的往返也免了。可闭门不出仅两个星期,我就觉得如同生活在寺院里。平静的生活反到使我手足失措。
事情终于找上门来。
原来说是从4月21日开始,休&ldo;非典假&rdo;一个月。到了5月20日,得到&ldo;继续放假&rdo;的通知。刚刚得到通知,就有了变化。当天接到一个电话,是几年声息全无的熟人吕长虹打来的。实际是他的手下打的电话,传他的话说:要见见,有事想谈谈。也许是&ldo;非典&rdo;闹得人太寂寞,需要联系吧。我没有拒绝。于是,一来二去,几轮电话打下了,将我&ldo;裹挟&rdo;近一个无法抽身的&ldo;程序&rdo;之中。
‐‐这就是我的妻子总说的要我&ldo;得学会拒绝&rdo;的一个例证。
其实,我不会拒绝,那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认为也许不用&ldo;拒绝&rdo;反正它将自生自灭。我想,它就像一个雪球,在太阳底下有点时间,自己就会熔化。可我没有想到它就是一个雪球,只要开始滚动就势必越滚越大。&ldo;非典&rdo;也挡不住它的滚动。
我认识吕长虹是1999年,那时我还住在北京大学附近。一天,他与另外两个年轻人来家中相访,说是要谈谈&ldo;小河&rdo;。这种事,十个我一般会推掉九个,可这次没有。他们谈的是&ldo;小河&rdo;,而我刚刚从塔里木南缘经历了第三次寻找未果,铩羽回到北京,并写了一篇&ldo;悼词&rdo;,就叫做《失败者凯旋》。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必将有下一次。这不,关心&ldo;小河&rdo;的人就主动找上门来。另外,这第一次见面,&ldo;吓着&rdo;我了。三人中有一位是背着一个大包来的,包挺重,可不知装的是什么。我们随便聊起来,说着说着,大家都&ldo;进入&rdo;了新疆塔里木。我说一个地点,他就说:啊,你是在某某年去的那个地方。我说到一个探险家,他会说:你在某某发表的文章,与你的某某书的某某节对他的评价有不同。他说着说着,不时打开他的沉重的包取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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