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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予北拿起那杯刚送来的鸡尾酒,随便扔进去几块冰就站了起来,简短地谢过那位如神兵天降般的侍应生,一路拨开人群往吧台那儿去了。
舞池之畔,灯火阑珊,果真坐着那个他想见却见不到的人,林家延。
&ldo;……是你?&rdo;恍惚中有个人影向自己靠过来,林家延转头去看,一片光怪陆离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完毕。
郑予北在他身边坐下,并且把吧凳往他那边移了不少:&ldo;嗯,很不巧,是我。&rdo;
林家延怔了片刻,忽然笑了,整个人一下子生动起来,像一盏墨汁泼上了素白锦缎:&ldo;我是不是上辈子欠过你几亿两白银?居然在这儿都能遇上你。&rdo;
就算他喝得实在不少,他也还记得郑予北根本不知道他今晚去了什么地方,跟踪他到这儿就更无从说起了。这只能是巧合,或者说,天作之合。
&ldo;你当你是腐朽无能的清政府?你知不知道几亿两白银是多大的数目,庚子赔款总数才多少啊……&rdo;
林家延听了也还是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荡然无存,垂下头的时候甚至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温和,像是忽然露出了本来面目似的。
郑予北再怎么看得入迷也明白了,他这肯定是碰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跑到这儿来买醉的。不高兴了就想进酒吧的人多得是,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但不知为什么,林家延这副样子让他根本看不下去,心底酸涩得难以忽视,连偶遇他的惊喜都被大大冲淡了。
几番笑语之后,林家延显得有些疲惫,但那酒却喝得又快又猛,几乎一仰脖就是一整杯下去,比喝水还干脆。郑予北看他不太对劲,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一会儿,绕到吧台另一侧去叫住了调酒师:&ldo;您好,打扰一下。&rdo;
说着,一张纸币就悄然塞进对方的上衣口袋里:&ldo;那边那位穿深灰色外套的……对,就是他,他今晚到底喝了多少?&rdo;
调酒师探身望了一望,笑着答道:&ldo;我没替他细数,但肯定是醉了。&rdo;
郑予北有些惊讶:&ldo;什么叫肯定醉了?&rdo;
&ldo;就他喝的那个量,牛都该醉了。&rdo;调酒师转眼又把钱交回他手里,笑容里掺着些微暖意:&ldo;林家延常来,我们都认识他。他老是独来独往的,进了我们这儿只是喝酒,你要是能照顾他就挺好的,不用特意来贿赂我。&rdo;
人家都这么说了,再给钱简直是不识相。郑予北赶紧把钱收了,笑了笑算是表示感谢,很快回到林家延那儿去:&ldo;别喝了,我们走吧。&rdo;
林家延都快醉眼朦胧了,但口齿还是极为清晰:&ldo;走?你想带我去哪儿?&rdo;
郑予北还真被他问住了,他只是想把林家延从这个冷冰冰又乌烟瘴气的地方带出去而已,至于去哪儿,大可以过一会儿再说。
这样想着,他便慢慢搭上林家延的肩,顺着那短短一段利落的肩线抚摸了几下,俯身附到他耳边去:&ldo;家延……你不讨厌我的,对不对?&rdo;
林家延一点力气都没有,昏昏沉沉的还浑身发冷,下意识就往热源的方向偏了几公分:&ldo;嗯,我不讨厌你。&rdo;
&ldo;那你先跟我来,我们从这儿出去再说,好吗?你已经喝得不舒服了,呼吸点新鲜空气也是好的。&rdo;
林家延深吸了一口气,神志稍微清明了一点,当真起身跟着郑予北离开了。看他还站得挺稳,予北就走在前面替他分开纷乱的人群,满心都是近乎卑微的忐忑不安,不知他会不会跟上来,会不会走了几步就觉得自己不能相信……
外头风还挺大的,林家延打了个寒颤,酒也醒了一小半:&ldo;郑予北?&rdo;
郑予北正要去打车,闻声便回过身来,一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正是人畜无害的神情。
&ldo;之前我可能做得有点过分了,其实……&rdo;不知是为了体恤他的痴心还是体恤自己的,林家延的语气越来越软,后来甚至微微地笑起来:&ldo;你今晚是不是等了很久?然后等不到我才到这儿来的?&rdo;
郑予北苦笑了一下,抬起的手不知该往哪儿放,最终还是落在他肩上:&ldo;还好,我还不至于要在那门口一直站到音乐会结束……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来的。&rdo;
林家延在那一瞬间就心酸了,避开他的灼灼目光,低声说了句&ldo;对不起&rdo;。
一时冲动,郑予北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双臂穿过腋下在他背上合拢:&ldo;你今晚就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你别把这当成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当是放松一下……&rdo;
说到这里,终于是无以为继。郑予北在私生活上从来没有随便过,以前跟人出去过夜也都不是他主动开口的,算是这圈子里名声相当不错的人。这真的是他头一回如此迫切地渴望一个人,为了他一退再退,最后连一夜欢情都好过一无所有了。
好在林家延已经不怎么抗拒他,歉意也完全盖过了之前想要彻底了断的心思,这时候任由郑予北把下巴搭在他肩上,半天没有做声。
既然不拒绝,那就当他答应了。郑予北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后便盯着林家延不放,结果后者像是怕被他的眼神灼伤一样,一言不发就坐进了后座。
郑予北松了口气,替他关了车门后自己坐到司机旁边,飞快地报出了家里的地址。其实这时候就算林家延后悔了也不能从行驶中的出租车里跳下去,但这一晚的惊喜接踵而来,郑予北已经不知自己何德何能才得此厚恩。眼下为了把他顺利带回家去,他真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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