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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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ldo;离梅花开还有两个月呢，看你痴呆呆的样子，就等不及了吗？&rdo;少女轻柔的声音。

山下雅广转过身，双眼几个月来头一次有了神采。千言万语，却凝在嘴边。

&ldo;你说，为什么要下雪呢，把东京不多的好处都掩盖了。&rdo;少女似问似答。

&ldo;同感，同感，那诸多本就呆板的建筑楼宇，如今在一片白色恐怖下，更显得无趣。&rdo;山下雅广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ldo;最可怜的是旅人游子，错把异乡当故乡，只好在寒风中颤抖，心比手足更觉冷。&rdo;

&ldo;好在他乡遇故知，手足虽冻，心却澎湃，热到能化雪除冰。也只有此刻才发现，当初背井离乡，不在情理之中，现在看来，是来赴一个大概前世定的缘……&rdo;

&ldo;又是心血澎湃，又是奔赴前缘，哪像是个医学生的话，你更需要的是冷静，&rdo;少女忽然一笑，&ldo;我可以帮你！&rdo;

山下雅广一惊，眼前白光一闪，脸上一阵疼痛，一阵冰凉，一个雪团已经趴在了他的眼鼻之间。只不过这次，笑依旧挂在眼中，他可以看见，笑意也挂在何玲子的两腮。

&ldo;玲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rdo;山下雅广一把抱住了何玲子。

何玲子在他肩头靠了一阵，又低头说：&ldo;抱歉，当年不辞而别，实在有苦衷。&rdo;

山下雅广也意识到自己因忘情的鲁莽，点头致意：&ldo;你当时的境况，我了解。据说，你们走的那几天，奈良突然出现了大量兵士。&rdo;

&ldo;我不告而别，其实后来也受了惩罚的，一边希望你赶快忘了我，一边希望你永远不要忘了我，这感觉很不好受。&rdo;何玲子仰起脸，看着已经脱了稚气、更俊朗的山下雅广。

听了这话，山下雅广更是坚信，此番在东京没来由的受煎熬，真的都是命运安排。三年前那段纯纯的感情，原来就是真爱的萌芽。

何玲子说：&ldo;所以今天偶然遇见你，就不打算再和你擦肩而过。&rdo;

山下雅广看着出落得更清丽出尘的何玲子：&ldo;这次，我再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rdo;

何玲子也笑道：&ldo;噢？真的由得了你吗？&rdo;忽然，一丝忧郁飘过她的双眼，她泱泱地说：&ldo;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其实，你不该离我太近，你会受伤的。&rdo;

山下雅广一怔，随即温声道：&ldo;即便被你伤……我也喜欢你的短剑。&rdo;

何玲子莞尔一笑，虽在初冬，山下雅广的春天却翩然而至。

何玲子在东京文化学院修习西洋油画。山下雅广在繁重的医学院学习之余，终于有了一个他愿意留连之地。两人经常沿着校外的长街漫步，谈着童年和未来。何玲子幼年漂泊，颠沛于中日两地，见识很广，山下雅广则一直倾心于中国古典文化，两人间有无尽的话题。

当何玲子邀山下雅广和母亲渡边玲子会面的时候，山下雅广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知道这一步的意味。

渡边玲子跪坐在台前抚琴的样子，山下雅广一生难忘。那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长发如瀑，面容淡雅，玉箸般的手指在凝柔缓急间和琴弦殷殷对语，仪态和音乐融为一体。

虽然在山下雅广心目中，何玲子是世上最明艳的女子，但他还是惊诧于渡边玲子的容颜。已过中年，渡边玲子仍保持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美。尤其她的双眼，纯净如水，亮如点漆，似乎还带着孩童的天真。虽然何玲子曾告诉过他，渡边玲子在当年海军大臣府里行刺后受伤，双眼再也无法视物。

寒暄过，渡边玲子静静地听山下雅广对她琴声的赞美，微笑说：&ldo;听玲子说你对各类艺术都有浓厚兴趣，如果你愿意，可以让玲子经常带你过来，我教你弹琴……&rdo;

山下雅广惊喜地看一眼何玲子，却见她眼带迷惑：&ldo;何夫人能赐教，幸何如之。&rdo;

&ldo;孺子是否可教，从学琴来说，主要是看一双手。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手？&rdo;

山下雅广愣了一下，才明白渡边玲子所谓&ldo;看手&rdo;的意思，将双手伸了过去。渡边玲子掂起了山下雅广细长的双手，轻轻抚摸，直到摸得山下雅广有些不自然起来，她忽然用力一捏，山下雅广痛得轻轻叫出了声。

何玲子叫了声：&ldo;妈妈！&rdo;渡边玲子放开手，向他颔首：&ldo;山下君，请回吧。&rdo;

山下雅广顿时觉得仿佛失去了生存的空间，险些就要晕倒。

&ldo;妈妈！&rdo;何玲子厉声地叫着，显然也震惊地不知该说什么。

&ldo;山下君，你听不懂我的话吗？&rdo;渡边玲子却厉声喝问着山下雅广。

山下雅广拂袖而起，拉门而出。

&ldo;山下君！&rdo;何玲子追到门口，&ldo;你等等，好不好？&rdo;母女俩的争执声透过屏风和木门，传入山下雅广的耳中。

&ldo;我是为了你好，他会让你受苦。&rdo;渡边玲子的话音如同冷泉流过寒石。

&ldo;妈妈，您难道看不出来，他是我在芸芸众生里能找到的最善良的人……&rdo;

&ldo;善良，但柔弱，他的人，和他的手一样，骨力不够。你闯祸时，他救不了你。&rdo;

&ldo;我会对自己负责。难道，您当年遇到麻烦的时候，又有谁能救您？&rdo;

&ldo;放肆！&rdo;

笃笃的木屐声响过，何玲子出现在门口，挂了满脸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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