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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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可是阴兵令符出现了。最后的结果是，三十年间，鬼蜮大军从无一日进犯大昭。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过的人只说了四个字‐闻风丧胆。

人间的魔，遇见的是阴间的鬼。

相传，这道符，在章咸之手中，要作为嫁妆，带到帝王家的东西。

可是，太子&ldo;死&rdo;了。

成觉此行奉旨与大将军联姻，为的便是这道令符。

章戟忽然明白了什么，看着成觉，冷汗流了满面。他和女儿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只是自己还未发现。

&ldo;大姑娘不想嫁给本殿下，本殿下亦不愿强人所难，既有今日契机，不妨就此交出来，我也顺应交了差事，如何？&rdo;成觉扬起眉，露齿一笑，伸出了手。

章咸之被他的目光打量得后退了好几步，许久，才哭丧着脸道：&ldo;没有了，爹，令符早就没有了。&rdo;

章戟站不稳了，&ldo;你说什么，哪儿去了？&rdo;

章咸之握住手，勉强镇定道：&ldo;卖了！我卖与换梦人了，我用阴兵令符换了我同爹爹两条命，和……和……&rdo;

&ldo;和什么？&rdo;

&ldo;和太子扶苏的孤独终老，妻儿不得善终！&rdo;章咸之咬牙，偏头闭目道。

她爹爹终于吐了一口血。

&ldo;大姑娘可真是个会算账的聪明姑娘。&rdo;成觉不怒反笑。

章咸之咬牙，心一横，瞧向了成觉，&ldo;在金乌，在黑衣人的金船中，他们说我是天生的皇后命，嫁给谁都能当皇后！我说我不当皇后，我要当女将军、女元帅，我用阴兵令符同你换‐此生当不了皇后！&rdo;

成觉不是想娶她吗？他还敢娶吗？

成觉的黑眼珠更加冰凉，他未有反应，章戟却一巴掌打了过去，&ldo;孽障！你可知阴兵令符是谁的？你可知阴兵令符是干什么的？&rdo;

章咸之被打得脸颊肿了起来，却哈哈大笑道：&ldo;阴兵令符不是章家祖传之物吗？它不是为了保章家老少的命才存在的吗？它保不住你，爹，它保不住你！&rdo;

章戟大手捶地，捶出血来，&ldo;妇人误我！章家污名史册，全因妇辈！&rdo;

他掐住娇娇女的脖子，咬牙切齿道：&ldo;阴兵令符是秦元帅用命换的，为的便是天下黎民苍生和太子殿下一条命！你这无知的蠢物！&rdo;

章咸之迷惑了，摇头道：&ldo;不对，不对。既然是他家的东西，梦中他为何要夺取？&rdo;

章戟几乎咆哮：&ldo;太子为何要夺？这原本便是秦将军予他的，临终前，千叮万嘱！&rdo;

成觉之前一直气定神闲，除了知晓上卿云简快至之外，阴兵令符也会被逼出，打胜仗兼完成陛下给的终极任务毫无压力，此刻却也头疼起来。他最终瞧了这父女一眼，冷声道：&ldo;通通闭嘴！副将听令，抽调一万兵马守好四门，凡有关内百姓要求入城，通通不准！剩余两万人随我从小道入阳靖关！&rdo;

书生吃醉了，就靠在树身上假寐。夜色极深，水光荡漾，树鬼静静低头望着他，却瞧见了奇怪的东西。

他飘飘荡荡在阴曹大殿中，已沉沉睡去的黑衣书生却握着惊堂木，冰冷地瞧着被提上来的一个个犯人魂魄。

他言语比平日狠戾无情，若是审到男女通jian之事，便要判男子去势，女子幽闭，在阴间囚禁三百日后才肯放入轮回道；审到儿孙不孝父母，则鬼面益发阴沉，拿着手上神鞭，甩到那些不孝之人的身上，骨与肉便瞬间脱离，堂下之人受不住，骂他昏官、阴毒小人，书生便冷声讽道：&ldo;这世上的阴毒小人一日不除，我便一日领着这虚名。既有你们，几时轮到本判做阴毒小人？&rdo;此语一毕，他却更加愤恨，咬牙切齿道：&ldo;把这世间不仁不孝之徒都投胎为人，下一世让其子女依法炮制！不受尽苦难不许重归阴世！&rdo;

书生身旁主簿并鬼隶战战兢兢，不知他今日为何如此，压着恐惧唤了下一人，却是一个为谋家产杀兄害弟之徒。树鬼飘到他身旁，瞧着嬴晏，见他目光直而阴寒，暴怒含愤，与他目光对视，书生却浑然不觉，仿似得了切肤之痛，只挣得白皙手骨狰狞，咬牙切齿问堂下之鬼：&ldo;你为何杀兄害弟？&rdo;

鬼魂泣道：&ldo;小的一时糊涂啊，但见万贯家财要分作三份，心疼之下，便起了歪心。&rdo;

书生恍惚间似乎戴上了鬼面具，冷声又问：&ldo;你同你的兄弟可是一母所生？&rdo;

那鬼魂大着胆子道：&ldo;虽与小的一母所生，但是得了钱财，却也是各归各家，各自奉养老小，小的虽有私心，为了银钱害了兄弟，却也是人之常情，判官大人开恩哪。&rdo;

书生却沉默了，他沉默了许久，沉默到握着惊堂木的修长双手青筋凸起，却忽而放声大笑，笑到这阴间神殿都颤抖起来，一旁被羁押戴着锁链的小鬼也惧怕得细声哭泣起来，原不知阴间的判官是这样可怕的。等到风平浪静，树鬼瞧见书生眼中一片模糊，他用手扶着鬼面，凄凉道：&ldo;痛煞我也！原是人之常情，竟是人之常情！&rdo;

树鬼惊诧间，摇曳了几下树枝，长长的树叶兜头落下，却也砸醒了树下的书生。天亮了，他缓缓睁开眼，就那样瘫倒着，没有倚靠地咳嗽起来。

他仰头看着树，平淡一笑。

&ldo;树兄，最后一问，国土与民，孰重？&rdo;

&ldo;民重，国土更重。&rdo;

&ldo;何解？&rdo;

&ldo;民有敬老爱幼之德，故而永不相绝，然国士为国土之寸争，可死九族，如此，莫不清楚，孰重？&rdo;

远处有颠破了糙鞋往城门奔跑的难民，他们哭喊着&ldo;夷人来了，快逃&rdo;。

书生凝视着那如同残破的蜂房一样拥挤而来的平民，许久，才转头，缓缓笑道：&ldo;树兄都懂便好。我问你这许多日许多难题，你都懂便好。明理的方能自在。&rdo;

树鬼精魄本在饮酒，可那虚幻处，握着酒壶的指节却益发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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