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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这几日都没去替墨离看诊,因为那日圣婴唤墨离娘亲,这让苏秦很受打击,很不能接受,他看到墨离更觉心烦,索性就在太医院忙着整理为过冬预备的草药,檀正德对他的专业度颇为认可。今日却是感受到圣婴的异动,一整天都扰的他心神不宁,离宫后便没有离开,做了个结界一直候在宫外。
子夜刚过,就见一人影动作十分敏捷迅速的从宫里翻墙而出,而后披上大黑斗篷,顺了人家一匹马,往南疾奔。苏秦气得差点背过去,诚然,你经久沙场,身子骨也不是普通的好,可一个孕妇,三更半夜不安寝,出来骑马夜奔,放眼世间,也只有你萧墨离做得出来。苏秦不得不跟了上去,孩子啊,你真是命运多舛。再看圣婴,非但没有丝毫不安不适,反而很是兴奋,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不知道策马疾驰了多久,苏秦没有动用法力,跟的有些勉强。
墨离将马拴好,一路快走至将军府的墙角边,熟稔的翻墙而入,完全不理会苏秦能否跟得上。抚远将军府她很熟,轻松避过巡夜来到董卓所居的兰苑,此刻该是夜阑人静,兰苑却灯火通明,丫鬟老妈子进进出出,偶闻哭泣之声,听着极为刺耳。墨离附趴到屋顶上,小心翼翼地掀开几张瓦片,屋里有刺鼻的中药味,墨离不由皱起了眉头。
董卓坐在床沿,握着发妻的手,床榻上的夫人面如死灰、形同枯槁,看样子病的不轻。董卓的长子董清云立在父亲身侧,低声道:&ldo;爹,大夫说抢回来了。&rdo;
&ldo;好,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去歇着吧。&rdo;
屋子里的人都慢慢退了出去,只留了床榻边一盏宫灯。外间的烛火也一盏一盏熄灭,方才哭哭啼啼的是董卓的小女董清烟。墨离曾一度羡慕、嫉妒她,她有那么好的一个父亲,一个对她呵护备至的兄长,一个慈爱的母亲,一个完整幸福的家。而她萧墨离,贵为正二品武将比董卓还高一级,四妃之首,却什么也没有。父亲?可有可无;姐妹?可有可无。家?她一直都觉得这个字眼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可笑,不可及。
&ldo;相公不要再操心了,我已是强弩之末,再精贵的药石也是没用的。&rdo;夫人的声音很虚弱。
墨离看不到董卓此刻的神情,他握着夫人的手,墙上有他模糊的影子,&ldo;说的什么傻话,医治你的药,明日就送到。&rdo;
&ldo;相公可是去找了墨离?&rdo;夫人的脸色有些焦虑。
&ldo;怎么会呢,她独自在宫里十分不易,我怎会去麻烦她,听人说起岭南有种特有的草药能治你的病,费了些功夫找当年的旧属买的。&rdo;董卓的声音,是墨离熟悉的随和而镇定。
&ldo;那就好,那就好。&rdo;夫人仿佛累极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ldo;那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要去麻烦她,让她过得自在些。&rdo;
墨离盖瓦片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当年平了北疆回来,她所得的赏赐分文未取,全部分给了萧家军的将士们。这些年来,每逢农历新年、重大节庆,她都会差人给几位将军送些贺礼,也不时往军队送些日常用品,但真正的往来很少,她曾在董府小住过几日,夫人竟然理解她的处境,心疼她的处境。
出将军府的这段路,墨离走得很不稳,很辛苦,待翻至墙外,她已泣不成声,脱力似的靠到了围墙上。武帝一旦知道内情,只怕不会顾虑董卓的难言之隐,也不会顾虑她的心情。自从武帝费尽心力组建起八卦卫,被他清理掉的文臣武将,已有多个,但他们的后事都办得很体面,遗孀也都得到很好的抚恤。自武帝登基以来,尚未公开斩过任何一位官员,他赏罚有度、宽严并举,尤其重视文官们的意见,十几年来,原本摇摇欲坠的帝位已经愈来愈稳固。眼看岭南王要生事,在这个节骨眼上,武帝绝不会心慈手软。墨离越想越觉伤心,老董,看来是保不住的。
苏秦一直默默跟着,忍着。墨离的伤心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将军夫人的寿数不过几天了,再好的药石也回天乏术。可是墨离哭的这么伤心欲绝,圣婴竟感同身受的隐隐抽泣起来,苏秦终于忍无可忍,&ldo;生死有命,娘娘这么伤心于事无补。&rdo;
墨离抬头看他,怒道:&ldo;你这个人空有一副好皮相,铁石心肠,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生死有命,说的真是轻飘,如果她是你的至亲,你还能这般笃定吗?&rdo;
苏秦想了想,他的父神归于混沌时他刚刚降生没几天,被母神安置在昆仑山的须弥洞,直至成年后离开昆仑山,一直是解忧兽簌簌在照顾他。后来他听说簌簌有了自己的伴侣,他很为她高兴。后来他又听说,簌簌有了自己的孩子,长得雪白漂亮,十分讨人喜欢,他很为她高兴。再后来,他听说小解忧降生的时候,簌簌和她的伴侣便死了,隔了万八千年的光景,他的心情一直也没高兴起来。如今想来,那却是伤心吗?
墨离擦掉眼泪,扭头去牵马,她没指望苏秦能理解她的心情,她似乎从没指望过任何人能理解她的心情。回宫的路又是一阵急赶,跟在她身后的苏秦,脸色已然铁青。苏秦甚至开始考虑,如何把圣婴挪走,任由孩子跟着这个离谱的凡人,苏秦觉得太过冒险。这个女人看着很随性、很潇洒,其实在乎的人很多,在乎的事也很多,心里的负担过重。哪天想不开,寻了短见也不一定。他不能任由圣婴再跟着她了,这个孩子,他倾注了太多太多的心血,虽然一直也没能找到合适的母亲孕育她,但绝不能毁在萧墨离的手上。
一直看着墨离安然回到拜月宫,苏秦才翩然离去。
两日后,荣德宫的领班太监送了一封请柬到拜月宫。
皇后一直都很低调,低调的连生辰也不为人知,要不是今日收到请柬,墨离一直不知道原来皇后的生辰是十一月初八。这次在荣德宫里摆宴,据说请了才人以上品级的所有妃嫔。
其实武帝对繁荣后宫之事并无多大兴致,即便算上才人,整个后宫最多也就三十来号人,比起前两朝的皇帝,实在是不可相提并论。在这三十来号人里,真正有背景的,也就十几个,都是来自五大世家。其它的妃嫔,即便有争宠之心,却是连争宠的机会都没有的。她们中的多数人,大多只在选秀和行入宫礼的时候近距离的见过武帝,其它的时间,都是在各自的宫里虚度青春,最远也就去过御花园。
这两天苏秦也都没来看诊,墨离觉得,今天他应该也不会来,差了芷兰去太医院请他。皇后的寿宴,墨离怎么想都觉得有鸿门宴之嫌,她倒是没关系,别连累了孩子。既然这孩子是簌簌托世,那就交给苏秦操心吧,她是这么想的。
&ldo;娘娘。&rdo;芷兰从太医院回来,进来回禀,&ldo;奴婢未曾见到苏大人,听今日当值的另一位院助说,散朝之后,皇上就把苏大人叫去了,我拜托他转告。&rdo;
&ldo;也好,这个手炉不大暖和了,加点炭火。&rdo;墨离将手炉递给芷兰。
芷兰接过手炉退了出去。
墨离心不在焉的翻着手里的书册,想着皇后的生日宴倒是个绝好的机会,皇后可以借机生事,她也可以。她入宫,是武帝找的理由;她出宫,却是要她自己找理由了。荣德宫她不熟,去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既然要一个出宫的理由,荣德宫却是个极佳的选择,墨离当即决定夜探荣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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