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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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第1页）

挥泪斩马谡

一

阴历五月正值盛夏时节。黄初七年（公元226年）的夏天尤为酷热。在洛阳的嘉福殿内，魏文帝曹丕躺在病榻上。他袒胸露乳，痛苦地喘着粗气。由于发着高烧，他浑身浸透了汗水。两名宫女手执大团扇为他扇着风，但曹丕仍然热得苦不堪言，发出&ldo;哼哼&rdo;的呻吟声。他的胸前渗出大滴的汗珠，胸部在剧烈地起伏着。

&ldo;唤叡儿来！&rdo;曹丕止住呻吟，尽力用清晰的声音说。曹叡是他的长子。十九岁那年，他抢夺了袁熙的妻子甄氏。二十一岁时甄氏给他生下了曹叡。

&ldo;遵旨！马上去请。&rdo;宦官跪倒在地，磕过头后一路小跑出了寝宫。

曹丕的弟弟曹植暗中对嫂夫人甄氏示好，甄氏也对小叔怀有好意，向他泄露过绝密情报，想要保护他的生命安全。曹丕得知此事后杀了甄氏。病榻上的曹丕，依旧在不断地呻吟着。酷暑时而会让他昏迷‐‐在呻吟的间隙里，他还说着胡话。&ldo;原谅我！原谅我……&rdo;他在乞求谁的原谅？人们偷偷猜测他在乞求五年前被他杀死的妻子甄氏的原谅。

但是，饱受酷热折磨的曹丕，他那混沌的大脑中浮现的并不是亡妻的面容，而是一片绿色的草原。那是他乘马疾驰时看到的草原。在一片绿色之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两个茶色的小点，一大一小。曹丕伸出右臂，握上拳头，向肩部探去。

&ldo;陛下想要做什么？&rdo;宦官问道。看上去曹丕好像有什么要求似的。

其实曹丕迷迷糊糊地想要搭弓射箭。原来，那两个茶色的小点是麋鹿。大的是母鹿，小的是子鹿。就在前些时日，曹丕曾经出游狩猎。当年正月他领兵南下征讨东吴，因为对方守备森严，加之天寒地冻，一仗未打便退回了洛阳。狩猎是在退兵之后的第二个月，至今刚刚过了三个月。曹丕弯弓搭箭，一箭射中母鹿。当时，其子曹叡也在身旁。

&ldo;叡儿，快来射那头子鹿！&rdo;他向儿子喊道。曹叡平时总是迅速应答，这次却没有作声。曹丕揽住缰绳，停马回头看，看见儿子曹叡正在马上啜泣，大滴的泪珠顺着面颊滚落下来，曹叡正在用手背擦着眼泪。

&ldo;怎么了？&rdo;曹丕问道。

&ldo;父皇射死母鹿就可以了！我不忍心再杀死失去母亲的小鹿了。&rdo;刚满二十岁的曹叡答道。曹叡的生母甄氏被父亲曹丕杀死了。儿子回答时饱含的深情，让身为诗人的曹丕不能无动于衷。

&ldo;好吧，那就不射了。&rdo;曹丕扔掉了手中的弓箭。这对于一向处事冷静的曹丕来说实属罕见。他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就夺取了大汉天下。他的那种冷酷更深得父亲曹操的喜爱，因而才被选为继承人。就连像曹操那样的现实主义者也百般踌躇，没有亲自将拥有四百年历史的汉朝天下据为己有。

曹丕毕竟也是人。不，其实他有着比常人更强的心理感受。他处事果断，不为习俗和禁忌所累。但是，说到他那冷酷的性格，表演成分比实际上大得多。因为他看出父亲选择继承人时是以冷酷无情作为基准的。扔掉弓箭后，曹丕用脚蹬着马的腹部，扬起沙尘，疾驰而去。曹丕心中不无感伤。纵马疾驰的时候，他想起了甄氏。若是那时没有杀她，又会如何？

五年前，他宠爱一位年轻女子郭氏。为了将郭氏立为皇后，必须处理甄氏。一不做二不休的曹丕，最终将甄氏赐死。曹丕有九个儿子。九个儿子都是同父异母，偏偏皇后郭氏未曾生子，因而九个儿子便拥有平等的皇位继承权。&ldo;慢慢观察他们的资质，然后再定夺继承人，不必着急。&rdo;曹丕心想。长子曹叡刚刚二十岁，剩下的八个更加年幼，判断他们的资质还为时尚早。因而他一直没有立皇太子。虽说不用着急，但好像不急不行了。这次的高烧非同小可，曹丕本人也心知肚明。即使痊愈了，也要先立太子，以备不测。

&ldo;还是选择叡儿吧！&rdo;他传见曹叡，是要立他为太子。他在胡话中说的&ldo;原谅我&rdo;想表达的是对曹叡的歉意。他命令曹叡射杀小鹿，是多么不近人情！

围在病榻前的权臣们面面相觑，因为文帝从来没有给谁道过歉。他犯了错，即使自己心知肚明，也不会开口道歉。皇帝金口玉言，一旦说出去的话就不能取消，也不能更改。只不过曹丕并不是因为当了皇帝才这样，而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他生性雷厉风行，不管结果如何，事后他都不会反悔。正如父亲曹操所赏识的，曹丕行事果断，敢取敢舍。然而，就是从这样的曹丕的口中，说出了&ldo;原谅我&rdo;这句话。有些反常‐‐据说人在弥留之际往往表现出异常来。

陛下是命不久矣了吗？重臣们心中暗想。

二

雍丘位于现在河南省开封市附近。皇弟曹植被转封为雍丘王。曹植失去了像丁仪兄弟和杨修这样的心腹，仿佛一只断了翼的鸟儿。即便如此，朝廷也对他处处提防，派能人去监视他。虽说是王侯，徒有虚名而已，俸禄也少得可怜。史书也记载说&ldo;等同匹夫&rdo;，实际上连平民百姓都不如，因为他无法摆脱朝廷派来的监国谒者的监视。这一时代的王侯，一心想当平民百姓，来争取更多的人身自由，但是却不允许摆脱皇家的身份。

&ldo;哎，竟然如此可怜……&rdo;去年十二月，文帝曹丕在远征东吴归来的途中路过雍丘，目睹了弟弟曹植所处的悲惨境地，他也认为这样做太过分了，于是给曹植增加了五百户的食邑。雍丘离都城洛阳并不远。急使快马加鞭，在文帝驾崩的两日之后将讣告传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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