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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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杨氏活了七十多，这等事却从所未遇，皇帝对嫔妃宠溺至此，外命妇竟被准许进入皇家寝室。她既觉得荒唐，又为女儿受宠而高兴；小心翼翼进入侧殿，不敢抬头乱看里面陈设。媚娘却道：&ldo;娘亲随便坐吧，这便是我住的地方。&rdo;

&ldo;哦。&rdo;杨氏这才敢坐；总算把说辞运筹好，向李治倾诉着自己母女乃至武杨两家对皇帝的感恩。

李治坐在媚娘身边，一只手很自然搭在媚娘肩上，听了杨氏的话大大咧咧道：&ldo;媚娘侍奉朕极好，这不算什么。今后夫人有何打算？听说应国公还有二子，不如……&rdo;话说一半他又咽回去了‐‐他知道媚娘一定想把母亲留在京中，可是这么个孤老太太谁照顾？最佳办法是提拔她兄长入京，然而此事他不能做主，得去求长孙无忌。

媚娘自不会使他犯难，接口道：&ldo;无功不受禄，陛下何可因嫔妃之宠而滥加恩典？兄长仕途自凭才智，您不必提拔他们。我阿姊新近寡居，可侍奉老母。&rdo;

&ldo;好，听你的。&rdo;李治见她如此体恤自己难处，既惭愧又欣慰。

杨氏却窃笑‐‐我母女吃了元庆、元爽他们许多苦头，现在时来运转，当然不能让他们沾光。媚儿这话说得真妙，既阻了那两个狗崽子的路，又显得贤惠知礼，一举两得！

&ldo;不过，&rdo;媚娘话锋一转，&ldo;我父留下的宅邸不在了，娘亲还没个正经的下榻之地……&rdo;

&ldo;那倒容易。&rdo;李治有办法，&ldo;保宁坊乃朕之旧邸，暂且划出一片房舍让夫人住……王伏胜！多取缗钱、锦缎来，赠予夫人家用。&rdo;

一切烦恼迎刃而解，媚娘朝母亲坏笑着吐了吐舌头。

宦官办事麻利，不多时已搬来数箱财货，光闪闪的蜀锦、金灿灿的通宝。杨氏彻底震惊了‐‐这是真的吗？有了京中宅邸，有了大笔钱财，有了昭仪之母的身份，自丈夫去世整整十六年，富贵荣华受人敬仰的好日子又回来了？袁天罡没骗我，媚儿果真命运非凡，果真是我的希望，十六年的苦没白受啊！

杨氏从心底涌起一阵苦尽甘来的激动，正忍不住想哭，又听外面再次传来宦官的呼声：&ldo;皇后驾到……&rdo;

杨氏还未反应过来，却见原本卧在床上的女儿坐了起来，方才懒洋洋的娇态全然不见，朝范云仙使个眼色。云仙忙与几名宦官齐动手，把蜀锦、缗钱抬到卧榻屏风之后藏起来。李治的神色竟也变了，显得甚是不耐烦，目光游弋了片刻，忽然喘了一口粗气，起身道：&ldo;朕先出去走走，一会儿回来……夫人但坐无妨。&rdo;

但他刚出侧室，还是与皇后迎面相遇了。

王皇后依旧那副端庄仪态，恭恭敬敬施礼：&ldo;陛下，臣妾来探望昭仪。&rdo;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宫女，捧着医匣、水果等物。

&ldo;有劳梓潼惦念……&rdo;李治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但又即刻收敛‐‐多年的疏远已造成隔阂，对柳奭、无忌等人的不满更使他不得不戒备，&ldo;大臣阴谋，女谒用事&rdo;八字时时萦绕心头，他终究无法对皇后坦诚相待。

&ldo;陛下要出去吗？&rdo;皇后明显流露出失望。

&ldo;唔。&rdo;李治不看她眼睛，敷衍道，&ldo;朕去立政殿和新城妹妹商量她婚礼之事，你们聊吧。&rdo;说罢扬长而去。

皇后失神片刻，还是挺起腰板振作精神，以高贵典雅的姿态走进侧室。杨夫人抢先施礼：&ldo;昭仪之母杨氏，参见皇后娘娘。&rdo;

皇后一怔，外命妇竟入皇帝内殿，这是什么规矩？但她身为皇后要有母仪天下之德，应怜贫惜老，于是双手相搀：&ldo;夫人快请起。&rdo;

&ldo;参见娘娘……&rdo;媚娘也挣扎着要下跪。

&ldo;别动！&rdo;皇后赶忙阻止，与她并排坐到床上，&ldo;你腹中乃皇家龙种，怎可不小心？本宫又给你带来些安胎良药。&rdo;

媚娘照旧自甘下贱：&ldo;我不过一介奴婢，还劳烦娘娘隔三差五来探望，罪过罪过！&rdo;

&ldo;来而不往非礼也，平时你总去看我，如今我来看你自也应该。千万别再说主子、奴才之类的话。&rdo;

媚娘瞥了母亲一眼：&ldo;方才我还与娘亲说，女儿能有今天全是托娘娘之福。&rdo;

什么时候说过？杨氏人虽老，脑子却不慢，明知女儿睁眼说瞎话，却连忙作证：&ldo;不错，媚儿说您是活菩萨！&rdo;说着讪讪凑到皇后身前，又仔仔细细打量几眼，&ldo;娘娘相貌非凡、天生尊重，果是人中龙凤。太原王氏自后汉以来享誉天下，王允除董卓而救汉室、王濬平东吴而归一统、秦武侯（王猛）佐苻坚而威震天下、文中子（王通）合三教而名冠士林。老朽原本以为王氏所出者皆英雄才俊，没想到还有如此秀丽脱俗之女子，五姓七旺名不虚传！&rdo;

王皇后无宠，所傲然者乃是家世，听杨氏历数她祖上杰出人物，又赞她秀丽脱俗，不禁得意而笑。

媚娘暗暗佩服‐‐我伺候她好几个月才博之一笑，母亲几句话就把她哄成这样，姜还是老的辣啊！赶忙又道：&ldo;娘，瞧您说的。娘娘美貌得自其母，您没见魏国柳夫人吧？那也是一代美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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