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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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临川光洁的脸上掠过一丝动情之态，却又稍纵即逝。毕竟她也是精细之人，转念一想‐‐我对她有何恩情？也不过一张仿帖，况且练这么多年书法她又何尝被父皇青睐？若非如此她岂会到雉奴身边？她对我真有如此之深的感激之情吗？

媚娘却不容她多想，又道：&ldo;其实公主对我的好处又岂是仅仅这一帖？您母亲韦贵妃一向待下有恩，当初我年纪又小，她待我真如亲妹妹……不！如亲女儿一般。她是多善良的一位慈母啊！清静自守、仁德宽厚，真真可亲可敬，您出降之后贵妃得知我苦练书法，每月都派人给我送纸送墨。这深宫之中除了韦贵妃，谁又真的体恤我们这些卑微无宠之人呢！人不能忘本，如今我好歹算熬到出头之日了，总想报答贵妃之恩。惜乎今山高路远，不能相见……&rdo;她说得如此诚挚、如此感人，眼中仿佛还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临川公主心头最薄弱之处被媚娘击中了！

她出嫁周家，原本时常能与母亲相见，但自从父皇驾崩，韦贵妃不能再留宫中，因而晋封太妃随子出藩，如今迁居荆州与她弟弟纪王李慎一起生活。临川时时思念，但夫婿官身不便，道路远隔也无法去荆州探望，母女已分离三年多。这时听媚娘提及，大动思母之情，莫说是一句&ldo;清静自守、仁德宽厚、可亲可敬&rdo;的评价，即便把人世间所有赞誉之词都用在母亲身上，她也觉得理所应当！

&ldo;昭仪真是重情之人……&rdo;临川泪如泉涌，竟轻轻伏在媚娘肩头哽咽起来。

媚娘抚着她的背安慰道：&ldo;厚德之人必有厚福，何况只要我等为人子女者多行善举，也可为父母求福。&rdo;说着她的目光又渐渐扫向城阳公主，&ldo;不怕公主笑话，我当初在感业寺，日日佛前祷告，祈求佛祖保佑我母平安。法乐大师还曾命我们念诵经文，为圣德皇后追福呢！佛祖慈悲，菩萨灵验，只要虔诚礼拜必得庇佑。&rdo;

&ldo;善哉善哉。&rdo;城阳公主闻听此言，不住点头‐‐她虽是长孙后嫡出，却曾遭遇坎坷。她前夫乃杜如晦之子杜荷，本来夫妻恩爱，但杜荷因牵扯李承乾谋反一案被杀，后又嫁与薛瓘，虽说日子过得也不错，但心态转变不少。原先她便有些信教，身经变故后感叹命运无常，越发笃信，如今斋僧斋道、舍钱舍粮，是皇室中有名的大善人。媚娘之言正合她心意，又提及曾在感业寺为她母长孙后追福，更增三分好感。

媚娘趁热打铁道：&ldo;我母乃法华宗居士，早年遍游荆楚巴蜀名寺，识得高僧无数。若公主不弃，改日我让她前去拜望您。&rdo;

城阳对杨贞早有耳闻，忙应承：&ldo;久仰令堂大名，万不敢担拜望二字，欢迎欢迎。&rdo;

媚娘略施手段，便笼络住两位公主之心。三人执手而谈，又说了几句贴心话。忽闻一阵喧闹，东阳、兰陵、巴陵等几位公主也辞出，媚娘恐众人看见多心，传到皇后耳中更添猜忌，随即依依道别，却一转身隐于柱后，偷听几人谈论。

东阳公主性情桀骜心直口快，边提裙下阶边说：&ldo;今日真无趣，连个笑话都无人说……咦？高阳哪儿去了？&rdo;

巴陵公主却道：&ldo;怎无笑话？千金姑母岂不是最大的笑话？&rdo;一句话逗得众人一片欢笑。

临川微一莞尔，提醒道：&ldo;低声些，留神她听到。&rdo;

&ldo;早走了！&rdo;东阳还是那么大嗓门，&ldo;瞧她对武昭仪的恭维之态！其实有什么可夸的？希图幸进，不过是个不择手段的荡妇。&rdo;

临川连忙出言辩解：&ldo;你可别乱说，这人其实挺不错的，不似你所想象。&rdo;

城阳也一本正经道：&ldo;待人以善为本，咱们原该盼人家好才是，可不能无端发此恶语。&rdo;

东阳摆摆手：&ldo;算了算了，你们都替她说话，我不提也就是了。&rdo;转而笑道，&ldo;时候还早呢，咱去逗逗新郎官如何啊？听闻……&rdo;说着已渐渐走远。

媚娘心中大快‐‐此招一出大见成效，两位公主果然为她美言。她俩一个是当今皇室声望最高的公主，一个是当今皇帝胞妹，有此二人倾心相助，再加上母亲和表姐燕太妃之力，何愁不能结好权贵、融入皇家？

又向成功迈进一步，想至此她竟情不自禁地笑了，哪知才笑两声，忽觉腹中不适‐‐这次是真疼了！唯恐动胎气，忙唤宫女搀扶，缓缓绕过万春殿，入神龙门回转甘露殿。

这会儿天色已大黑，范云仙不放心主子，早提着灯笼在门内等候，一见媚娘忙施礼道：&ldo;万岁半个时辰前已回宫，脸色不太好。&rdo;

&ldo;知道了。&rdo;媚娘虽不曾涉足两仪殿，却也猜得出八成又是因为国舅风头太盛，于是勉强加快脚步，边走边思忖如何劝慰。不多时一行人已回到甘露殿前，还未迈步上阶，忽听争执之声。

&ldo;住口！你别欺人太甚！&rdo;李治声音暴躁，便如那日斥责萧淑妃一般，&ldo;你给朕出去！&rdo;

有个高亢女子的声音答道：&ldo;我偏不走，今天你必须答应！&rdo;

媚娘大感意外‐‐这声音好生疏，是哪位嫔妃？谁敢这么跟皇帝说话？

正不解之际，又听李治痛责道：&ldo;高阳！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当不当我是皇帝？&rdo;原来是高阳公主私自面君，必定又为梁公爵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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