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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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三年前替父亲举行的葬礼，规模非常小，只是按仪式照本宣科。母亲非常在意父亲的死法，说什么也不能让太多人看到父亲的容貌。

河原崎对于殡仪馆的化妆师居然能修复父亲从十七楼跳下而摔烂的脸，感到惊讶不已，不过母亲却非常厌恶别人看到父亲的脸，甚至还说&ldo;那不是爸爸&rdo;。

父亲的坟墓不如想象中的荒芜，河原崎松了一口气。

墓碑上沾附着泥土，周围的石地也长出一些杂草，不过还不至于让河原崎觉得对不起父亲或是心生罪恶感。仔细一看，周围都是这样的坟墓。

他在墓碑前插上花束，那是在墓园入口的花店卖的扫墓用花束，一束五百日元。河原崎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本来就喜欢花。

他在墓碑前站了好一阵子。坚硬且泛着黑色光泽的墓碑上并没有反射出父亲的脸孔，不过河原崎还是一直看着墓碑。

&ldo;你说些什么吧。&rdo;他听到说话声。

正确地说，河原崎只是感觉有人在说话，他讶异地看着周遭，不是十分清晰的说话声，听起来有些沙哑，附近没有人。他再次左右张望，往前走了一步，眺望着墓碑，竟然隐约浮现出父亲的样貌。河原崎不停地眨眼，脑中一片混乱，或许在潜意识里

一直想和父亲交谈。

&ldo;爸?&rdo;他试着开口，并决定说下去，如果是幻听那更好。&ldo;我最近听说，一旦发生地震或龙卷风之类的天灾时，如果父母能冷静以对，子女就不会造成精神上的伤害。相反地，如果父母陷入恐慌大吵大嚷，那么就算孩子获救了，还是会留下阴影。&rdo;

&ldo;你想说什么?&rdo;父亲的声音这么说道，听起来仿佛在窃笑。

&ldo;我想说如果父母坚强可靠，孩子就能健康成长。&rdo;

&ldo;你在责备我逃开这一切，任性死去吗?，，

&ldo;嗯，是啊。&rdo;

&ldo;你已经不是小孩了。&rdo;

为了隐藏自己的懦弱，以粗暴的口气对亲近的人说话，正是父亲生前的说话方式。

河原崎沉默了，然后叹了一口气，自己是因为想和父亲说这种话才来的吗?

&ldo;你逃去宗教那边了吧。&rdo;那个声音斩钉截铁地说道，&ldo;像你这种人，多半会把宗教当做避风港。&rdo;

&ldo;没那回事。&rdo;河原崎有点生气地回应。

&ldo;你很崇拜那个姓高桥的男人吧?你明明不清楚他的底细，这不就表示你逃到宗教那边去了吗?&rdo;

河原崎吃了一惊。

没错，自己的确不知道高桥的任何事，居然对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人醉心至此?这是盲目崇拜吗?明明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和早逝创作歌手的狂热歌迷，或是群集于新兴宗教教主跟前的教徒没什么两样吗?&ldo;这不是宗教。&rdo;他像要拭去自己的疑问似的说道。

&ldo;你在说什么?&rdo;那个声音笑了起来，&ldo;你才是那种沉迷于奇怪宗教不可自拔、真正的愚蠢信徒的范本啊。&rdo;

河原崎小声地反驳，&ldo;不对!&rdo;这与宗教团体完全不同，他的声音变得高亢。周遭的人包括大众媒体的评论者，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称高桥为&ldo;教主&rdo;，称前去听演讲的河原崎等人是&ldo;新兴宗教&rdo;的教徒。虽然河原崎从来没有挺身反驳，却一直有着强烈的不协调感。他并不讨厌被称为&ldo;信徒&rdo;，因为他们的确是&ldo;相信高桥的人&rdo;，然而这与新兴宗教完全不同，他总是对于把人和新兴宗教混为一谈感到不满。

&ldo;当你们将普通人类视为神的那一瞬间，你们就已经是新兴宗教的狂热分子了。&rdo;

&ldo;听起来就像是爸爸认为人类不能信神。&rdo;

一阵笑声传来，&ldo;我看见了。&rdo;

&ldo;看见什么?&rdo;

那声音听起来扬扬得意，&ldo;我从十七楼跳下来时看到了。在我即将掉到地面上的瞬间，越来越接近柏油路面时，不论是脚踏车停车场生锈的屋顶，或是聚集在垃圾场的乌鸦的嘴，我都看得一清二楚。然后这时，有个东西飞过我眼前，你知道是什么吗?&rdo;

&ldo;到底是什么?&rdo;

&ldo;蚊子。&rdo;

&ldo;蚊子?&rdo;

&ldo;不是有一种蚊子看起来像是脚很长的水黾吗?它从我眼前迅速飞了过去。&rdo;

&ldo;你要说那只蚊子是神吗?&rdo;河原崎觉得真是荒唐透顶，声音透着怒气。

&ldo;我很清楚那就是。&rdo;

&ldo;为什么蚊子是神?&rdo;

&ldo;我在死前看到的。在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了，它才是真正的神，其他都是骗人的，你现在相信的一切都是谎言。&rdo;

&ldo;你倒是说说看我现在相信什么。&rdo;

&ldo;那换句话说也行，你现在怀疑的一切也都是谎言。&rdo;

&ldo;那跟蚊子没有关系吧。&rdo;

&ldo;蚊子不是都会&lso;啾啾&rso;地吸树汁或血吗?那和接吻没什么差别。神的任务本来就是亲吻所有人类。&rdo;

河原崎完全不想反驳。那种类似疯子讲歪理的说法，的确和父亲生前的做法非常类似。

&ldo;人类总是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打死蚊子吧!意外的，神也是如此，明明近在眼前，人类却丝毫不心存感谢，无所谓地&lso;啪啪啪&rso;打死神。然而它们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它们是神啊，被打死的那一瞬间，也只是笑着说&lso;又来了&rso;。在日常生活中，能够毫不在意杀死的生命都是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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