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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和市委书记不禁地互相看了一眼。
市委书记问:&ldo;当真?&rdo;
我说:&ldo;千真万确。这些情况,都是花旗参枝子小姐的私人秘书亲口对我讲的!&rdo;
市长却连连说:&ldo;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rdo;
仿佛出生以来,就只会说&ldo;原来如此&rdo;四个字似的。
市委书记指着我又说:&ldo;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么重大的背景,你们尾巴旅游社怎么预先一点儿情况都不掌握?嗯?&rdo;
市长也随之将目光瞪向我连连重复市委书记的话:&ldo;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也有不可推……&rdo;
我只得低下头承认:&ldo;是的是的。我也该负一份责任!我也该负一份责任!对我自己该负的责任,我绝不往两位领导身上赖……&rdo;
这时电话猝然而响。市委书记离得近,一把抓了起来……
&ldo;对。我是市委书记。市长同志也在。您在哪里?&rdo;
&ldo;市委书记大人,市长大人,我是&lso;凶尾帮&rso;的!我现在通知你们,花旗参枝子小姐,目前在我们手里!我们将她绑架了!她的身价,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lso;凶尾帮&rso;要求你们通知她的父亲,派人送五亿美元赎回她的女儿!一个星期后我们若不见赎金,便撕票!……&rdo;
对方说话的嗓门儿十分大。每句话我和市长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市委书记另一只手捂着话筒,眼望着我和市长,一时呆着木鸡。市长伸了下手,似乎想接过话筒‐‐而市委书记,当然立刻就将话筒朝他一递。市长却又将伸出的手缩回去了。不仅缩回去了,而且背在身后了。于是市委书记就以一手捂着话筒一手递着话筒的姿态僵在那儿了。
我犹豫了一下,为了解决两位官员之间这一种尴尬的局面,见义勇为地从市委书记手中接过了电话。
对方问我是谁?
我机智地说我是市长。怕我如实自报家门,对方拒绝和我说什么,把电话挂了。那么一来,线索不就断了么?
对方又问:&ldo;你再大声说一遍‐‐你究竟是谁?&rdo;
我只得对着话筒大声说:&ldo;我、是、市长!&rdo;
我刚一说完,电话那一端静默了。我拿着听筒等了片刻,正要将电话挂上,却又传出声音了:&ldo;喂,你他妈的听着!你根本不是市长!你是&lso;v&iddot;文经集团&rso;的王八蛋老板!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对话?快他妈把话筒给市长或市委书记!叫他们中的一个接着听!……&rdo;
显然,对方身旁有人。那人既熟悉市长的声音,也熟悉我的声音。而且非是一般的熟悉。
我不得不将话筒朝市委书记递过去。但他往后退,不接。脸上已淌下冷汗来。
我又将话筒朝市长递过去。但市长两只手都背到身后了。一个劲儿地朝我摇头。而后又一个劲儿朝我努下巴颏儿,那意思是还是由我来对付的好。
天可怜见这两位平素高高在上的官员,何曾想到过,有朝一日他们得跟黑帮打交道呢!分明的,他们早已都心乱如麻,半点儿也没了主张。
但我却和他们不同了。起码,我比他们早二三年就知道,本市确有几伙黑社会帮派势力。他们的势力也非同小可。帮羽遍插各行各业。甚至包括公检法部门都有他们的骨干分子。只不过他们一向从事的乃是经济犯罪,而且对共产党的法规政策倒背如流,最善于变非法为合法,所以有别于流氓团伙。我是作家时,便和他们之中某些人有过若深若浅的交情。我是儒商后,黑红两道,过从都很密切,颇积累了一些和他们打交道的经验。因而电话听筒虽然握在我手里,却不至于像市委书记似的脸上淌下冷汗来。
市长和市委书记都不接电话,我又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儿将电话挂了,尴尬便转移到我自己身上了。将电话挂了太简单了,谅他们也不至于责怪于我。他们自己都不敢接,还有什么理由责怪我呢?但那么一来,我不是将自己降低到和他们一样的程度了么?不要说他们以后内心里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将我当成个非凡的人物,我自己首先就太瞧不起我自己了!何况我胸膛里逐渐产生了一股冲动。一股英雄豪杰面临大事件顶天立地叱咤风云般的大气概!我要向市长和市委书记证明‐‐为我在市人民广场立镀金的全身铜像,那的的确确是立对了的!
我突然对着话筒破口大骂!
由着性子骂了一通之后,电话那一端又是一阵静默。对方既不挂线,也不开口说话了。仿佛被我骂哑巴了。
良久,一个冰冷冰冷的声音低问:&ldo;那么,你们是根本不在乎花旗参枝子小姐的身家性命了?&rdo;‐‐已不复是原先那个声音了。冰冷冰冷的语调中,遥远地传达过来恶毒阴险的杀机。
他的问话正中我下怀。
我也以冰冷冰冷的语调说:&ldo;很好。你们已经认识到我有资格代表市长市委书记和你们谈判了。这是一个进步。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这很好。现在听清楚‐‐你们要求市里替你们通过花旗参枝子小姐的父亲派人送五亿美元来赎她的命,这是根本办不到的!……&rdo;
&ldo;难道五亿美元她父亲还拿不出来么?&rdo;
&ldo;混蛋!首先不是钱的问题!对一位拥有三分之一个日本的资产的父亲,为赎女儿的性命,五亿美元算什么?但他的女儿在中国,在我们这座城市被绑架,再由我们通知他从日本派人送五亿美元来,你们置我们中国人的脸面于何地?结果必然是惊动国际刑警组织与我们采取联合行动对付你们,那你们将猴子捞月亮,竹篮打水一场空!&rdo;
话筒那一端再次沉默。几分钟后,又换了一个声音说:&ldo;老兄有何高见?&rdo;‐‐语调比前几个人温和多了。温和之中带有套近乎的意味儿。仿佛我是他们的同伙,或一名绑架老手,有着丰富无比的经验,他们是在虚心向我讨教,希望我能指点他们绕出迷津似的。
我朝市长和市委书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已将对方稳住了。于是他们都趋向前来,一左一右站在我身旁,各自将一边耳朵凑近话筒,屏息敛气地倾听。
我大声说:&ldo;不许你们称我老兄!这是对我的侮辱!你们再给我竖起耳朵听着‐‐我们会派人按照指定的地点和时间送去赎金的!但你们如果胆敢伤害花旗参枝子小姐一根毫毛,你们的狗命就得全他妈玩完儿!&rdo;
市长和市委书记,又一次同时从两边儿向我竖大拇哥。
&ldo;您的意思是,由市里出赎金?&rdo;
&ldo;对!&rdo;
&ldo;这可不行!这怎么可以呢?我们&lso;凶尾帮&rso;的弟兄们,是打算狠敲小日本儿一笔!这年头儿,人无外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嘛!但我们可没打算敲共产党!没打算敲国家!国家的钱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老百姓用汗水钱积累起来的么?我们&lso;凶尾帮&rso;是有宗旨的。我们既不祸国,也不殃民!再者说了,我们知道我们这座城市的财政的底子,五亿美元的亏空不等于雪上加霜么?兔子还他妈不吃窝边草呢!那么多下岗的失业的工人兄弟,那么多上不起学的穷孩子,那么多需要救助的贫困家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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