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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哭殿（第1页）

“母亲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蹊跷吗？父亲戎马一生，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就去了？”

“唉，只有我了解他的身体，本来我大晋的人就短寿，四旬就是长寿，活到近六旬已是高寿，儿啊，你也不要妄加猜测。”苗薇拭了拭眼泪又道：“重阳节之夜，我们坐在庭院里，你父亲喝着菊花酒看着夜空，还在说，列儿，他不知现在到哪里了。”

陈列想了想，对苗薇说：“我那时刚过灵州进入腾格里沙漠。”

“嗯，你父去世，自有天理，儿啊，朝局动荡，事在人为，你切莫让悲痛扰乱了心智，做出傻事，你父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苗薇用陈列从未见过的刚毅眼神看着他，陈列暗道，母亲也是个女中豪杰，临危而不乱。只听苗薇又道：“魏晋以来，有多少达官显贵甚至包括司马家皇亲国戚，都满门抄斩，夷灭九族，你现在就是我们颍川陈家的顶梁柱，你每走出一步，都是牵扯着整个陈家！”

陈列跪倒在地叩首道：“谨遵母亲教诲，儿明白了，您请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九泉之下的父亲失望！”

“好孩子快起来，地下凉。”

苗薇搀起陈列，让他坐下，接着道：“你父去世后，燕婉几乎每天都来陪伴我，她是个好姑娘，你莫要负了她。”

“遵命，母亲。”陈列躬身答道。

“还有一事未向母亲禀告。”

“何事啊？”

陈列把到了龙城，如何被困，形同软禁，最后娶慕容瑶苓为妻的事，原原本本的向苗薇叙述了一遍。

苗薇听的也是惊心动魄，“就是你每次带回来的那个矮胖子，他去偷的令牌？”

“是啊，母亲，不但是他，如果不是瑶苓，我恐怕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建康。”

“嗯，你这事做的对，瑶苓那孩子也是个好姑娘，你将来也要好好待她。”苗薇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看来对慕容瑶苓还是很满意，突然她又想起什么来，复又道：“那司马燕婉怎么说？该如何面对司马无忌？”

“母亲请放心，我已见过谯王，他和孙绰前些日子一起去的邾城，我已向他表明态度，司马燕婉一定会是正妻，但慕容瑶苓也是我的至爱。”

“好，这我就放心了。”

娘俩说了许久，陈列看着天色已晚，就扶着苗薇去了后堂休息。自己又回到中堂，对着陈眕的牌位，跪下拜了三拜，回自己小院去了。

躺在自己卧室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北风敲打着窗棂，他心乱如麻，无数思绪纠结一起，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再次披衣站起，来到院中，看着夜空中的昏暗弯月，在白云中时隐时现，像极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暗淡而又迷离。

翌日，辰时，建康宫内，温暖如春，檀香袅袅。

处在矛盾和自责中的司马衍静静端坐在龙座上，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尊庙里的泥胎雕塑。是啊，除了他的小学同学陈列，有谁还能让他回归本色？他也是个二十出头年轻人，他也有七情六欲，嬉笑打骂，凡人生活，但是，自从登基后，他再也没有尝试过这种状态。

同时，他还自责，自己对不起对他忠心耿耿，誓死效命的陈列，几度把陈列送上了死亡边缘，九死一生。现在，就连他父亲陈眕都在眼皮子底下被人害死了，虽然查不出真相，但世人皆知，不可能是正常死亡。

望着大殿中几百名令他厌恶的官员，一个个表面尊崇他，背后各自为私，只要是奏事，都先考虑自己和自己家族的利益。

他多想跟陈列一起信马由缰，追逐敌寇，攻城拔寨，封狼居胥！

听着诸大臣机械似的按照庾冰意思汇报着最近一些时日的朝政，司马衍昏昏欲睡。

忽然，建康宫外传来了撕心裂肺地哭声，由远至近，越来越大。

司马衍忽的站了起来，随即又马上坐下，他意识到，这是他的死党陈列来了。

殿外御林军进来报，“启禀陛下，镇北将军、侍中陈列、抚夷护军第五师、虎威将军祝逐求见。”

“宣！”

从宝座上望去，晨光中，三个人走进大殿，一个文质彬彬的儒生和一个矮胖的将领，搀着一个人越走越近。

只见陈列披麻戴孝，一身白服，头戴白帽，已是站立不起，跟他以前见过的那个永远是一脸憨笑，身材挺拔，周身散发着阳光气质的陈列截然不同了。

“臣，陈列，第五师、祝逐，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陈列强抑制住悲痛跪倒在地。

“三位卿家，平身。”司马衍缓缓道，看着陈列，他的脸部有些长而瘦，脸颊上没有什么肉，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好似深陷里面，一双泛黄的眼珠，镶嵌在两只细长的眼眶里显得空洞无神，淡漠呆滞。

司马衍不由得心中泛起一阵痛疼，转头吩咐身边的牛晃，“给侍中赐座！”（镇北将军和侍中虽是品级相等，但侍中地位尊崇，所以一般加侍中衔的，都称侍中）

大殿气氛凝重起来，除了三年前去世的大晋擎天柱，司徒、丞相王导，这个殿上再没人被赐坐过。

“陛下，请恕臣不敬，臣父病亡，臣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有失礼之处，还乞陛下见谅。”陈列用袍袖拭了拭眼泪，在座上躬身道。

“侍中，朕也是为此悲痛不已，老广陵公为大晋戎马一生，朝廷肱股，就此陨落，这也是大晋万民的不幸啊……”司马衍看着陈列，心里由衷的难过起来。

“臣父突然暴亡，事出突然，臣请求陛下派人彻查，臣一直为大晋征战在外，兢兢业业，马革裹尸，还望陛下体谅臣丧父之情，还臣一个心安理得。”

“陛下！”

还未待司马衍说话，大殿上有大臣出班躬身道。

陈列循声望去，是户部尚书车灌。

“臣认为，侍中大人孝服上朝，有失大晋朝堂礼法制度，应该论罪！”车灌朗声道。

“车尚书，此言差矣，依制度侍中大人确有失仪之处，但是……”

陈列一看，是尚书郎孙绰。

“侍中大人常年征战在外，北上宣慰胜利归来，又南下解邾城之围，斩石赵一品大员太保逯明，退李农十万乞活军。突闻父亡，昨日刚赶回京，今晨就来朝圣，忠孝义勇，如果你要治他的罪，恐怕会激起万千大晋子民的愤怒，将来还有谁会为我大晋身先士卒、忠心报国？”

丝缕的晨光透进大殿，照射在义愤填膺的孙绰脸上，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侍中大人忠肝义胆，劳苦功高，今晨上朝，略有失态，也是情有可原，”陈列一看，太常卿殷融出列了。

殷融话锋一转，“不过，侍中大人提议陛下再次彻查老广陵公之死，这就有些不妥了，王大人和三法司首席官员，调查已是月余，另，广陵公夫人也认为属正常亡故，侍中大人是否有些僭越了？”

又开始扯皮了，这都是庾家的人，站在陈列座位后面的第五师心中暗道。

“既然是正常亡故，给侍中大人一个心安，又有何损？”孙绰道。

“这是对我大晋司法部门制度和能力的猜忌，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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