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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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不知过了多久，如姬痴痴望着天上的月亮，涩然开口道：&ldo;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想他都快想到发疯了，我想忆起他的模样，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四百年了，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是怎样想望他的，有时我想啊想，想我们当年经过的那些事儿，想得心肝发疼头昏脑涨，想得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肉都叫嚣着要去找他。&rdo;

如姬的脸色愈加惨白，唇上不知何时也染上了一层霜色，哆哆嗦嗦道：&ldo;我甚至还记得苏烩，记得顾嬷嬷，记得宫里所有的人，可就是独独记不起他，就像有谁偷偷将他从我心里剜去了一样，除了他的名字，剩下的，我一概都想不起来，一概都想不起来！&rdo;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了浓重的哭腔。

如姬无法像凡人一样流泪，但一双眼睛早已憋得通红，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甫一看竟显得十分妖异。

可惜，那个最该安慰她的人，不在。

如姬突然一把拉住颜卿的胳膊，眼神带着一股子癫狂痴乱：&ldo;颜卿，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阴界是什么模样么？我告诉你法子，让你得偿所愿好不好？&rdo;

还未等到颜卿回答，如姬又急切地抓过她的手：&ldo;我听说鬼府里有一面前尘镜，就在忘川河边彼岸花开的尽处，通过它就想起一切前尘往事，看到自己最想见的那个人，你帮我去找找看，好不好？&rdo;

颜卿看见如姬眼中的癫狂，不由收回手，冷静道：&ldo;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自己去？&rdo;

&ldo;我，我若是能去，早就去了，&rdo;如姬苦涩地笑了笑，&ldo;当年我跳湖，就是觉得到阴界才能找到他，可是等终于下了幽冥，却发现生死簿里没有他的姓名，于是我就闯到了鬼府的最深处，见了那冥王。&rdo;

四百年前鬼府幽幽往事，如今历历在目。

&ldo;也是个极好看的人呢，虽说人有点冷清，但心肠却是好的。&rdo;

如姬说到这里，微微垂眸，露出雪白的秀颈，恍惚间，她一贯惨白的脸上仿佛又漾起了两颊红润，&ldo;不过，还是苏珩最好看。&rdo;

颜卿抱了胳膊，只觉得一波鸡皮疙瘩未平，一波又起。

&ldo;冥王见我执念太深，即使轮回也会带着一身戾气，只道接下来的往生只能徒增新的怨憎，不如就在这一世一并解决了。他给了我四百年的时间，告诉我说这四百年之内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得再踏入幽冥，否则就会魂飞魄散，而且作为交换，我须留在西陵湖边帮他喂养驻留在那里的线鸦。&rdo;

如姬眉目婉转间又带了些许自嘲：&ldo;诺，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时至今日，已经四百年了。&rdo;

一间破庙里，如姬引燃了一对香烛，接着拜上三拜，将其并排安插在贡奠上的一盏紫檀香炉里。

白烟袅袅，破庙顿时有了佛气。

堂上供奉着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盘腿坐在莲花宝座上，手执净瓶、杨柳枝，只是年久失修，莲座破损，满身泥泞。

颜卿仰望着观音像，总感觉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如姬转身将水中浸着的几张符纸捞了出来，想要找门贴上，却发现这庙已经破到了一定的境界，连个像样的门也没有，充其量只能算的上是一堆破破烂烂的木头。

她便素手啪叽一拍，贴到了本该是门框的灰白壁面上，两边各贴一张，又拍了拍手，显出甚为满意的样子：&ldo;好了。&rdo;

颜卿疑惑道：&ldo;就这样？&rdo;

&ldo;本来也就没什么复杂的，只要你记下我跟你说的口诀，自然来去自由。不过这两盏香烛是你逗留鬼府的时间，你可千万要赶在它们燃尽前回来，否则就再也回不来了，不过你放心好啦，到那个时候我会提醒你的。&rdo;

颜卿狐疑地看了看如姬，沿着墙壁转了几转，她十分怀疑如姬的说辞，若是鬼府这么好去，可不会被一群群好奇又不要命的凡人踏破门槛？

如姬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ldo;我说过，只有往界人能穿越行走阴阳两界，虽然我不知道老天造出你们这些怪人是干嘛用的，不过既然有这种不为人知的能力，放着不用就太可惜了。&rdo;

颜卿绕到门边，恰巧看到一只雪白的狐狸。

它想要钻进来，却在破庙的入口处碰了壁，像是面前生生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怎么也跳不进来，只能在那里来回徘徊，嘤嘤地叫着。

如姬看着那头雪狐狸，缥缥缈缈道：&ldo;为了不受干扰，我用符纸把门口给封住了，旁人想进也进不来。&rdo;

颜卿走到门口，琉璃见她来，反而更用力地一头撞过去，仿佛这样子就能把面前那堵看不见又讨狐厌的墙给撞破。

她站在那里定定看着琉璃撞了几回墙，突然开口道：&ldo;如姬，下次你再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的时候，就直接说吧，别演了。&rdo;

如姬在她身后愣住。

颜卿眉目清冷道：&ldo;你每回都要计较这么多，其实对我毫无用处，帮不帮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的演技无关。你爱他，我看的出来，只是不要再拿你对他的感情作为博取他人同情的筹码，况且这方法，也并非百试不慡。&rdo;

&ldo;你，你在说什么？&rdo;如姬的声音有些发颤。

&ldo;因为我们是一类人呀。&rdo;颜卿歪头看向如姬，见她面上犹带着迷茫，又道，&ldo;昨天你问我为什么不向秦笙挑明，不过因为顾虑。其实说到底，我的顾虑和你当年差不多，却也有差得远的地方。苏珩眼里只有一个你，秦笙眼里却只有他深爱的人，你也知道的，那个人不是我。&rdo;

颜卿孤凉一笑：&ldo;你在苏烩手下做事，而我，也因了某种原因站到了秦笙的对立面，各为其主，立场不同，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个还挺相像。&rdo;

说到此，她的声音愈发的冷情：&ldo;所以我知道，有时候骨子里的那点冷漠，和爱恨一样难以剔除。&rdo;

终于把这些天胸中憋得话一口道出，颜卿却并不感到开心。

如姬轻轻咬唇，眉头也渐渐拧成了一个结。

一瞬间，鬼气森然，阴风乍起，掀起一片肃杀寒冽之气，破庙的墙头被震得吱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般。

颜卿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淡淡，面无惧意。

眉头一展，如姬忽而笑道：&ldo;颜卿，你有时候真是理智的可怕，告诉我，你是如何看出来的？&rdo;

&ldo;倘若你真心实意地爱着一个人，不论怎样都能看出来。&rdo;

如姬迟疑了一瞬：&ldo;可是我确实爱他。&rdo;

&ldo;你是爱他，但是在你的眼睛里除了对他的情意还掺杂着其他的东西，而你对此亦有所察觉，所以演戏的时候也格外卖力，却从来没想过过犹不及。&rdo;

如姬沉默半晌，道：&ldo;约莫你是对的，我确实在尽力掩盖着什么东西，可笑的是，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rdo;

说罢，好似彻底放下了心防，坦然道：&ldo;我接下来说的算是个笑话，你可别当真，那么久远的事，我其实早就忘了，只是过了这么久，心里总盘踞着个疑问，我等他，也只是想把这个疑问解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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