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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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阿琅抹了把鼻涕：&ldo;大夫尽管问遍是，阿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do;

老头抚了抚白花花长而又长的胡子，温和道：&ldo;你家公子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rdo;

阿琅呜咽一声，抹了眼泪目光炯炯道：&ldo;大夫您真神了，现下我家公子确有一桩烦心事。都说这乌拉是座神山，神山上长有神药，神药乃是株莲身，唤作百日莲，近来我家公子不知怎得就看中了这味药材，非要来这片雪域受冷挨冻找那莲花，日日忧心劳神，寝食难安，阿琅虽然不知道公子心事，却知道公子现下是非要这朵莲花不可了。大夫，这桩烦心事可与您说的奇特脉象有什么干系？&rdo;

老头抚了抚胡子，悠悠缓缓道：&ldo;老朽原先也不很确定，但听你这一言，却是八九不离十了。&rdo;

阿琅彻底止了抽泣，目光闪闪发亮地看着老头。

老头咳嗽了一声道：&ldo;关于百日莲的传闻，老朽也曾听说过，传说中百日莲虽是莲身，却也有灵识，它虽长在凡间，却本不是凡间的俗物，很难降伏，据说，看见百日莲的人都会中离魂之术，一旦离魂之毒攻入血脉，便是你家公子这般脉象了。&rdo;

阿琅睁大了眼茫然道：&ldo;离魂？&rdo;

&ldo;传说中了此术，命不久矣。&rdo;

阿琅啊了一声，顿觉天昏地暗，正要再说什么，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插话进来：&ldo;老头，你这说法未免也太好笑了，哪有看了一眼莲花就生病的，再说，若是看了一眼莲花就会中此邪毒之术，那这世上岂不是没人能活着拿到百日莲？&rdo;

老头看着素衣女子，目光温和道：&ldo;姑娘说的很对，老朽确实没见过能活着拿到百日莲的人，&rdo;说着，见她神色狐疑，轻轻缓缓地抚了抚长而白的胡子道，&ldo;姑娘心思缜密，老朽的这般说辞恐怕不得姑娘信任，老朽只再多说一句话，姑娘和秦公子能感受到的，旁的人未必能感受到，这话可是对的？&rdo;

颜卿看着一身粗布麻衣的老头，心中惊诧。

老头笑呵呵道：&ldo;姑娘，可这离魂之术固然邪恶，却也未必不能驱解。&rdo;

颜卿道：&ldo;何法可解？&rdo;

老头一双浑浊的眼透出精光：&ldo;若你们降伏了这百日莲，离魂之术自然就解开了，换句话说，若公子能早日得到这莲花，公子之疾，便不用再担心。&rdo;

☆、第五十六章

&ldo;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rdo;那人静静立在雪中，墨发延至脚踝，芙蓉色的长裙层层叠叠，素袖上描着云烟，流云线斜斜延伸至腰际，在身侧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吐出了一朵艶极的花。

迎风独立，衣袂飘摇，浅浅一笑恍若淡雅莲开。

颜卿愣了一下，道：&ldo;是呀，我也没有想到。&rdo;

那女子细致的眉目笼着一浮轻烟，幽幽淡淡让人看不分明，眸光径直越过颜卿望向她背后的某一处，话语里带着一丝歆羡：&ldo;做凡人真快活，分毫情绪都能表现在脸上，心思一眼便能看透，不必猜来猜去的，&rdo;又转了口气道，&ldo;我看的出来，你不大甘心。&rdo;

颜卿心底惊异，往常在秦笙身旁，她以为她所有的情绪都能掩饰的很好，然而今天，她只觉得自己在这女子面前无所遁形。

既是如此，她也不必费心再掩饰着什么：&ldo;你说得对，我是不甘心，只是有些事，其实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你看重了，它便是横亘在你心里难以迈过去的坎儿，你看淡了，它就只是一片轻羽，一叶浮萍罢了。&rdo;

女子细烟般展了眉：&ldo;你这样看待自己的生死，可有的人未必这样看。&rdo;

听了她的话，颜卿低低一叹，多年的杀手生涯带给她的教训已足够，脑海中隐约浮过一张又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伴着淡淡的血腥交织成一幅又一幅流转的画面，画面中，那些人亲友新丧，悲恸的不能自已，却依旧能雁过无痕般活下去。

&ldo;这世上谁离了谁不能活呢？那么多的唇齿相依，又那么多的生离死别，缘分尽时，却照样能断得干脆。&rdo;

&ldo;这世上总有好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或许你中意的人也不见得会喜欢你这么做。&rdo;

颜卿晃动着脑袋，那些纷杂的画面便消失了，有个人捧着一本书，面含笑意道，卿儿情寡欲淡，我等俗辈，比之不及。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她一直都记得，记得的时候也顺带着想起她原来是个杀手，自始至终只对一个人情根深种，而今，那人早已心有所属。

她想也没想道：&ldo;爱一个人也许只是盼着他好，一世安稳，如意长生，可我还是自私，既不希望他看到这样的我，又渴望他看到这样的我，我并不打算去和叶姝争些什么，却又想为自己图个心安，&rdo;说着，面上流露出了一抹悲伤，&ldo;只是，每回我瞧他看着我的皮面而不自觉显露的神情，心就疼得厉害，有时候看到他那么痛苦，我不忍，可那又能怎样呢？我只恨自己不是叶姝。&rdo;

&ldo;芷皙，你动手吧。&rdo;她径直闭了眼。

芷皙石雕般立着。

突兀地，颜卿感到身上被鞭上了一道刻骨的疼痛，她慢慢地蹲下去，慢慢地抱着膝，蜷缩成一团，不吭声。

她扬起脸，眼睛里似蒙着一团白雾，什么都看不分明，她没有再看芷皙，眼前却浮上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冰蓝衣衫，眸色幽漆，眉宇间带着春水柔和。

她颊边攒起一味笑，乍一看生动而明媚，唇齿间溢出来的声音却清冷到了极致：&ldo;我最恨的事，就是站在你面前，你却看不到。&rdo;

她隐忍压抑着从内里涌动的悲伤，秀眉却止不住半歪半拧着：&ldo;也许你只是不由自主想去从我的影里寻她，这种习惯已经经年难改，却从没想过这个时候我会有多难过。当然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想过是因为你不知道，这点你始终都能得到谅解，你不欠我什么，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在犯糊涂。&rdo;

那人沉默。

她知道那不是他，那是自己一厢情愿想出的幻影，那是立在她面前的芷皙。

浑身痛得抽搐起来，她想她约莫是要死了，于是就把心里话通通倒了出来，也不管对面的人能不能听懂。

她隐约中又想到，倘若自己就这样死去，那人以后行事也会顺畅许多，七煞没了她这个魔物，围剿起来自然会更容易，这样一来，不用谁再背叛谁，也不用谁再对谁说谎，下了黄泉，义父那边也算有了交代。

这样想着，颜卿身上疼得要命，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芷皙轻道：&ldo;我今天有些乏了，收魂魄这件事，改日再说吧。&rdo;

疼痛骤然消失，颜卿坐在地上，许久没有回神。

她垂着头，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虽然轻微，却昭示着勃勃野糙般的生机，恍然间生起一丝庆幸，刚刚沿着鬼门关走了一遭，虽然也曾大大咧咧的走过，可那种感觉毕竟不同。

她还活着。

芷皙站在她面前，眉目轻柔，她伸出手抬起颜卿的脸，举止间带着一种骨子里刻出的从容优雅：&ldo;你既然不甘心，我暂时便不会迫你，否则我想要的魂魄，你给不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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