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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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2页）

背后是影影绰绰的靛青墙垣，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一座挨着一座，房屋鳞次栉比，宛若江南烟雨中笔墨晕染而开的水墨画，只是，不知她恋着的又是哪处檐下的风光。

细细一闻，空气中果然浮着一股幽幽淡淡的菡萏味道。

&ldo;我来迟了。&rdo;

&ldo;也不晚，&rdo;芷皙沏好了茶，&ldo;只是没有想到你这么喜欢听故事。&rdo;

&ldo;做事最忌半途而废，&rdo;颜卿端着茶，碧绿的茶片在沸水中翻滚着，扑出满面茶香，&ldo;反正花种我已经种下了，现在也没有其他事可做，既然已经听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放着不听也怪难受的。&rdo;说着又低头啜了一口茶。

芷皙淡淡一笑：&ldo;等百日莲长出来还需再过一段时日，倘若在那之前我能回到芙兮宫，就直接帮你摘一株成形的好了。&rdo;

&ldo;芷皙，你简直是天下最好的神仙！&rdo;颜卿眼神放光赞叹了一句。

芷皙轻轻摇了摇头：&ldo;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好，否则当初也不会因这一念之差而欺骗他。&rdo;

颜卿替她辩解道：&ldo;你这个是一闪念的事情，一闪念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rdo;

她是个杀手，自然也见过许许多多在一闪念中发生的错事。

曾经在她的世界中，有个人死了，自杀死的，当然，这在江湖上并不算稀奇。

只是有人说，倘若不是放弃了所有的希望，那人就不会自杀，可颜卿只觉得那也是一闪念的事情。

一闪念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一闪念的心思百转千回，一闪念可以撩起一个人的杀意，一闪念可以熄灭一个人美好的愿景，一闪念可以颠覆一个王朝，一闪念是个疯子，活在一闪念里的人，神智又哪能会正常？

旁人道他作恶多端罪有应得，颜卿只觉得他糊涂，倘若他活着，过去他所犯的那些错事总能找机会一一弥补，可现在他死了，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走向地狱深渊，到头来，还要在幽冥的无明业火中受尽苦楚，多不值得？

相比之下，芷皙只是在一闪念中撒了一个谎，可是撒谎是要有人信的，信的人又不全是因为芷皙撒谎，细想一下，其实这谎话并不圆满，是信的人自己要信，这谎话才起了效力。

颜卿为了给芷皙开脱，不由纷乱地想了这许多。

说到底，她只觉得她所认识的芷皙是个好姑娘，既然是好姑娘，就应该有人爱，有人疼，而不是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芷皙淡笑道：&ldo;你知道吗，我曾经对西坞很是嫉妒，在她回来后做了好些错事，以至于一错再错，最后，连君上也开始嫌弃我了。&rdo;

颜卿突然就不想再听了，她生怕勾起芷皙一些不好的回忆，但芷皙却兀自讲了下去：&ldo;其实，我头一回见着他，就觉得身心已经沦陷了，仿佛前世曾在哪里想望了千百回，记了千百回，盼了千百回，才得了这么一次机会来仰望他。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我从来都是敬畏的，不敢有半分逾矩，生怕自己的一身污浊晦了他的神明。&rdo;

西坞回来后，一切又变得不同，帝君对西坞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这才知道，原来帝君也是有情的，只是他从不将那份感情轻易展露给自己。

&ldo;旁人都说我们是举案齐眉的情深，相敬如宾的典范，只有我知道，我对他从来都只敢尊敬……我们的婚姻就像是一场凭空捏造的盛大的晚梦，真真假假，有时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能理解吗？&rdo;

芷皙仰头，眸光映出一片青淡的天。

他从未进过他们的贴满大红喜字满沾福气的寝殿，也从未见过身着红色喜服静静坐在床头的芷皙，他好像就这样一不小心地把她忘了，但凡与她相关的事物，他都刻意地、安分守己不去沾染。

芷皙终于忍不住了。

她想，虽然她骗了他，但他们之间还保留这夫妻的名分，但她还爱着他，于是，在一个雨薇花开的清晨，她闯进了他的书房。

&ldo;桃妆？&rdo;鄂君手中挥舞的狼毫顿了顿，习惯性地转过头，嘴角边尤噙着一丝温柔的笑。

芷皙怔忪地站在他身后，面带迷惑。

鄂君面上的表情在见到芷皙的一瞬尽然消失，淡淡道：&ldo;对不住，我认错人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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