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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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第1页）

威海战局能否支持，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后路的援军情况。对此，从山东到北洋，当事者皆无异议。一月二十四日，李秉衡向刘坤一提出：&ldo;刻惟力图保威，以待援应。&rdo;注27同一天，他还在另一封电报里说：&ldo;如威能二十无事，便大有转机。&rdo;注28李鸿章也有同见，&ldo;迭饬水陆将领力图保威，以待援应&rdo;。注29并告以：&ldo;坚持静伏，勿浪战&rdo;，&ldo;外省必有援兵大队前来&rdo;。注30为迎接援军东来，李秉衡筹备粮械，调拨车马，竭尽全力。陈凤楼五营系马队，按说能够很快地东来。但他迟不启程，到元旦（一月二十六日）时才令两营先行。李秉衡致电催行，词意甚为恳切，&ldo;威待援甚急，盼公来如望云霓，恳公迅赐起行。&rdo;注31另外，他还一面致电催丁槐&ldo;飞速东来&rdo;注32一面恳请刘坤一电饬李占椿等马步二十营&ldo;迅速兼程来威，俾得协力堵剿&rdo;。注33

丁汝昌既向土兵们讲明坚守至十一日，因此他盼望援兵的心情最为焦急。七日，他与牛昶昞、张文宣联名写信绐刘含芳说：&ldo;昌等现惟力筹死守，粮食虽可敷衍一月，惟子药不允，断难持久。求速将以上情形飞之各帅，切恳速饬各路援兵，星夜前来解此危困，以救水陆百姓十万人生命，匪特昌等感大德矣。&rdo;注34九日，他又派营弁夏景春偷渡威海，从旱路潜往烟台，带函给刘含芳，告以：&ldo;十六七日援军不到，则船、岛万难保全。&rdo;注35并请刘转一函给陈凤楼，内称：&ldo;此间被困，望贵军极切，如能赶于十七日到威，则船、岛尚可保全。日来水陆军心大乱，迟到，弟恐难相见，乞速援救。&rdo;注36但是，陈凤楼有马队三营刚到潍县，又被李鸿章奏请调往天津。对此，李秉衡大为不满，致电刘含芳说：&ldo;陈凤楼到潍，傅相电止，奏调回直。奈何？岛、舰无兵救，真堪伤痛！&rdo;其他各军则行进缓慢。&ldo;仅丁（槐）二营到省，催两日无东来耗。又三营到诸城，即滋事戕营官。李、万、张三军入东境，迟迟不前。&rdo;注37电催札饬，急如星火，也无济于事。直到刘公岛陷落之时，援军尚距威海甚远。丁汝昌的盼援终于落空了。只是他当时还未料到如此结果，所以还存有一线希望。

在盼望援军的日子里，刘公岛的形势更趋恶化。为了不使受伤的巨舰落人敌手，丁汝昌于二月九日派广丙用鱼雷炸沉了已经搁浅的靖远舰；并在定远舰的中央要部装上棉火药，将其炸毁。十日，刘步蟾在极度悲愤中自杀。他平时恒以&ldo;舰亡人亡&rdo;注38之语自儆，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诺言。李秉衡对他的评语是，&ldo;船亡与亡，志节凛然，无愧含生取义。&rdo;注39十一日，即丁汝昌所订期限的最后一天。当晚，丁汝昌接到了刘含芳派人送来的一封李鸿章电报，其内容是：&ldo;水师苦战无援，昼夜焦系。前似觅人往探，有回报否？如能通密信，令丁同马格禄等带船乘黑夜冲出，向南往吴淞，但可保铁舰，余船或损或沉，不至赉盗，正合上意，必不至干咎。望速图之！&rdo;注40此电分三路送，这才送到丁汝昌手里。丁汝昌接到催令冲出的电报，始知援兵无期。&ldo;奈口外倭舰雷艇布满，而各舰皆受重伤，子药将尽，无法冲出。水陆兵勇又以到期相求，进退维谷。&rdo;他几次派人将镇远用雷轰沉，但&ldo;无人动手&rdo;。到夜深时，又有&ldo;水陆兵民万余人哀求活命&rdo;。他&ldo;见事无转机&rdo;，决定实践自己的诺言，以&ldo;一身报国&rdo;。注41叹曰：&ldo;与舰偕亡，臣之职也。&rdo;召牛昶昞至，对他说：&ldo;吾誓以身殉，救此岛民尔！可速将提督印截角作废！&rdo;注42牛佯诺之。丁汝昌遂饮鸦片，延至十二日晨七时而死。注43

于是，洋员及诸将齐集牛昶昞家议降，公推护理左翼总兵署镇远管带杨用霖出面主持投降事宜。杨当即严词拒绝，思追随于刘、丁之后，因口诵文天祥&ldo;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rdo;的诗句，回到舰舱，&ldo;引枪街口，发弹自击&rdo;。注44护军统领总兵张文宣也同时自尽。日军进攻威海卫后，张文宣曾电李秉衡称：&ldo;刘公岛孤悬海中，文宣誓同队勇先用力，后用命。&rdo;故李秉衡说，&ldo;其致死之心，蓄之有素，卒能舍命不渝，亦属忠烈可嘉。&rdo;注45最后，洋员美人浩威倡议假丁汝昌名义以降，并亲自起草降书。诸将及各洋员无持异议者。即译作中文，由牛昶昞钤以北洋海军提督印。其书略谓：&ldo;本军门始意决战至船没人尽而后已，今因欲保全生灵，愿停战事，将在岛现有之船及刘公岛并炮台、军械献与贵国，只求勿伤害水陆中西官员兵勇民人等命，并许其出岛归乡，是所切望。&rdo;注46并决定派广丙舰管带程壁光送致日本联合舰队旗舰。关于议降的经过，泰莱在回忆录中有所记述：&ldo;丁氏既死，马格禄、浩威及中国官员数人上岸至牛道台家，遇见瑞乃尔。浩威倡议伪托丁提督名义作降书，并亲自拟稿。译作中文，并钤提督印。&rdo;注47当年丁汝昌十名护卫之一的谷玉霖也说：&ldo;丁军门自尽之后……集众筹议投降事。&rdo;注48

可见，众将及洋员议降是在丁汝昌自尽之后或弥留之际，丁汝昌并不是既降而后死的。事后，牛昶昞等人为推卸罪过，竟统一口径，将主降之责强加在丁的身上，以为自己解脱，致使丁死后蒙羞。其行径至为卑鄙可耻！当时以丁汝昌&ldo;既降而死，朝旨褫职，籍没家产&rdo;。注49其儿孙辈投亲奔友，流离多年。注50直至光绪末，有威海等地绅土商民三百余人及广东水师提督萨镇冰、甘肃提督姜桂题等，联名致书北洋大臣袁世凯，提出为丁汝昌伸雪。袁世凯据以入奏，称：&ldo;其始终艰难委曲之情，亦为天下中外所共谅&rdo;。注51宣统二年，筹办海军大臣贝勒载洵亦为奏请，始开复原官原衔，得到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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