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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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姐夫摇头：&ldo;依你这么说，就因为怜惜她生病，就由得她胡来了?&rdo;

&ldo;水儿不会胡来。&rdo;大林坚定地说：&ldo;水儿很懂事，她心里，比普通十二岁女孩子明理得多，甚至比我们这些大人还懂得感情。记得她上次刚醒来不久，问过我，后不后悔生下她?我说：不后悔。虽然我看不到她长大，看不到她结婚生子，为我们养老送终，可是，她仍然是个好女儿，我不后悔有她，为她受再多苦也不后悔。她就劝我说，妈，我们能做母女，我爱过你，你爱过我，这就足够了，我没有白来一趟，你也没有白疼我一场。相聚多一天少一天，又有什么不同呢?只要有爱，怎么样的人生都是幸福美好的。这样懂事的女儿，怎么会做坏事胡来呢?&rdo;

水儿和大林的谈话，大家还是第一次听到，都不禁又感动又震撼，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久，是小林先开口：&ldo;爸，妈，姐姐姐夫，我跟你们说，水儿的内心，确实已经是个大女孩，已经懂得感情，也懂得爱。她和曲风之间，便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感情，甚至可以说，是爱情。&rdo;

&ldo;爱情?&rdo;这个词，是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一旦明白地用语言说了出来，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呆呆地看着小林。

小林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ldo;你们很不习惯这个词是吗?&lso;爱情&rso;!对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来说，爱情，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合常理。可是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只要曲风是真心爱水儿，水儿也只有和曲风在一起才开心，那么，他们反正也不会做出什么坏事来，我们又何必阻止呢?再说，就像曲风说的，水儿的日子不多了，我们应该在她走之前，让她尽量过得开心一点。她的时间也许只有一个月，也许只有一星期，甚至也许，只剩下最后几天，我们既然没有办法延长她的生命，就只能尽量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多给她一点快乐，如果她认为只有同曲风在一起才是快乐的，我们为什么不能满足她呢?&rdo;

林妈妈愣了愣，轮流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最后说：&ldo;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说，我们又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rdo;她的目光最后定在小女儿脸上，疑惑地问：&ldo;曲风不是你的男朋友吗?你也不在乎他对水儿的这种特殊感情?甚至，就像你说的，竟然是爱情?&rdo;

&ldo;我不在乎。&rdo;小林坚定地说，&ldo;我对不起水儿，拉她去见什么鬼道士，才引起她这次发病。如果能做什么来补偿，我什么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同她计较曲风的感情呢?&rdo;

林爸点点头，望向大林的丈夫：&ldo;你是水儿的爸爸，你怎么说?&rdo;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来客，正是曲风‐‐

荷花落

〖所有的舞中，我最喜欢《飞天》。

我喜欢《飞天》里那种虚无缥缈的神韵，那种如梦如醉的雍容，不带一点儿心机，不染一丝红尘，翩然飞起，乘风归去。

死亡也是那样的一个过程吧?

今天剧团的女孩子们玩一个游戏，互相问：如果死，你愿意选择怎样的死法儿?

我说，我要死在长白山天池里，因为，那里最冷，最清净，最接近天堂。

我没有说真话。

真话是，我想，舞至心竭，死在你的怀里。

摘自阮丹冰《天鹅寄羽》〗

到了荷花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明白：水儿要走了，她在人间呆不长了。

而水儿自从再次醒来，就没有笑过。并且，她开始常常谈论死亡。有一天，她对曲风说：&ldo;曲风，我一直都希望，如果要死，可以死在你的怀中……&rdo;

&ldo;水儿，不要再说了!你会好起来……&rdo;曲风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有多么苍白无力。

水儿深深叹息：&ldo;为什么老天这样捉弄我?把我生成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还不够，还要让我得绝症。我本来以为，虽然太小，可是总有长大的一天，我可以等，等到十年之后，嫁给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曲风，我们没希望了，我就要死了……&rdo;她痛哭起来。

曲风更是肝肠寸断，抱紧水儿，不知该怎样安慰才好。是盛夏，可是女孩的眼神，却冰冷而荒凉。是的，那种万念俱灰的神情，正是小林说的那个词：荒凉，荒凉得几千里不见人烟的。甚至，她的身体也在轻轻地发着抖，似乎不胜寒瑟。

她望着曲风，缠绵地不舍地望着，半晌，轻轻问：&ldo;曲风，告诉我，你喜欢小林吗?&rdo;

&ldo;小林?&rdo;曲风一愣，泪眼朦胧地望着水儿，不明所以，&ldo;我和她，只是朋友。&rdo;

&ldo;她对你，可不这么想。&rdo;水儿苦笑，&ldo;她一直把我当对手，我也一直很讨厌她，可是我死之后，就再也没本事同她争你了……&rdo;

&ldo;水儿……&rdo;

&ldo;曲风，我虽然讨厌她，可是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爱你……如果……我死之后，如果你觉得孤单……就娶了小林吧。&rdo;

&ldo;水儿!&rdo;曲风轻轻掩住她的嘴，&ldo;不要再说这些没意思的话，我答应过你，要等你长大。你的病一定会好的，我谁也不娶，就等你长大。水儿，你是我惟一的新娘!&rdo;

水儿，你是我惟一的新娘。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曲风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娶，现在就娶她，和她举行婚礼!

&ldo;举行婚礼?&rdo;林家人仿佛听到天底下最荒谬的傻话，荒谬得让他们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林妈妈期期艾艾地问：&ldo;曲风，你刚才，是在说婚礼吗?&rdo;

&ldo;是的!&rdo;曲风坚定地站在林家的客厅中央，承受着众人惊讶之极的目光，重重点头，&ldo;我知道，你们一定觉得我怪，和水儿之间有点不正常。我不想解释什么，因为我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对一个小女孩这么关心，关心到几乎违背我本来个性的程度。我来，只是想请你们替我和水儿举行婚礼。水儿一直说希望长大了可以做我的新娘，我也答应过她，会等她长大。可是现在……&rdo;

他低下头，萧索地叹了口气，&ldo;你们都明白，已经不可能有那一天了，所以，我希望能在水儿走之前，满足她这个愿望，给她一个婚礼……&rdo;

&ldo;可是水儿还不到结婚年龄呀。&rdo;林妈妈愣愣地说。

小林却已经听明白了，替曲风向大家解释：&ldo;我想，曲风的意思并不是说要真正结婚，而只是举行婚礼。就是说，我们一家人，举行小小的仪式，让水儿在走之前完成这个心愿。&rdo;

大林率先明白过来：&ldo;你是说，让我们陪着水儿演一场戏?&rdo;

大林的丈夫皱着眉说：&ldo;这太荒唐了，跟过家家有什么不同?一群大人，做些孩子游戏，亏你们想得出来!&rdo;

&ldo;为什么荒唐?只要他们之间真正有爱情，怎么不可以结婚?&rdo;说话的是小林，她看着自己的家人，诚恳地，热切地说：&ldo;现代人都不再谈爱情了，认为这是只有小说和电影里才有的故事。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谈&lso;婚姻&rso;，主要是谈&lso;条件&rso;，双方的工作怎么样，家庭怎么样，各种条件是不是般配。如果般配，我们就认为他们是相爱的;不般配，便当作怨偶。可是曲风和水儿，他们什么条件也没有，甚至最起码的，连年龄都不相当，不要说&lso;条件&rso;，他们甚至根本没有&lso;资格&rso;来谈爱情。可是，他们还是相爱了，而且，爱得很深也很真。爸，妈，如果你试过注意他们彼此凝望的眼睛，你就会发现，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两情相许，什么是心心相印。在这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爱曲风的，可是，看到水儿我才知道，我的爱是那么庸俗、世故、不值一提，所以，我才会输给一个小女孩，十二岁的、连恋爱资格都没有的小女孩。但是，我输得心服口服。因为，我的确做不到她与曲风之间的那种相知相许。所以，如果他们结婚，我会举双手赞成，而且，给予最真诚的祝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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