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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誓（第1页）

南国一座山，绵延百里，傍海屹立。海岸两翼是一座新城，地势优越。老话曰：山不在高有仙即成。这座山，的确有一位仙人。

仙人活在当下，跟普通人无二样。这位仙人大名李哲，别号吾尧，年纪五十开外。他的大本营就设在半山腰，公司、会所、乃至别墅，依西侧、北侧峭壁而建。

峭壁内有个大洞穴，是吾尧当年的栖身地。现在，与吾尧的别墅相连。洞穴一半为天然而就，另一半为人工开凿。此洞穴高三米有余，宽约八米左右，进深十五米。

平时，有重要商务活动，吾尧必西装革履地露面；不是非出席不可的场面，吾尧便安排儿子李方晓应酬。简言之，吾尧大多时间都在洞穴里打坐过日子。

此处洞穴，巧夺天工，与山壁之外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俨然两重天。早年，这旮旯还是一座山坳坳，而今，已是一块炙手可热的掘宝之地。这块宝地，曾有悲欢离合，也有燕舞笙歌。

吾尧是外乡人，之所以选择此地落脚，起源于离此地不远的一场山村族亲**。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掳走了数十条人命，场面惨烈。正因为这场大火，竟然成就了吾尧的实业。而今，吾尧领着儿子李方晓，身家早已数十亿。

李方晓，正是吾尧从火海里捞出来的一具小死殍。迄今，二十年过去了，李方晓已长大成人，告别吾尧即将去远足。

今儿，洞穴的铺排要隆重些：烛盏摆放四周，檀香缭绕。北侧陡壁依旧滴淌潺潺泉水，流进根处潭内，叮咚作响。

吾尧刚结束一场应酬归来。他脱下西装革履，换上白色棉麻对襟褂。在徒弟们的陪同下，他穿过别墅回廊来到洞穴内，盘腿坐下，接受儿子的跪拜。

“爸爸，您放心，我每年都回来看望您。”李方晓深深地把头磕向麻石地面。

望着儿子方晓，吾尧湮湿了双眼。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吾尧接到夏姓挚友的加急信件，不敢耽误一时半刻，连夜赶往挚友祖屋，但，还是晚了一步：挚友因破产领着家人和族亲统统**。眼前，火光冲天，转瞬，残垣断壁、焦黑一片。

吾尧动了人世情感，但欲哭无泪。他扼腕蹉叹，归咎自己无能。他自责，原本可隔空发送意念，阻止惨案发生，但却没有想到挚友如此绝断。现在看来，想必一切都是天意。

大火，穷尽肆掠，四乡八里的人们离的都“远水解不了近渴”，眼睁睁地看着冲天大火吞噬生灵。待警笛声声再伴着呜咽阵阵响彻这块散发焦味儿的天空时，吾尧依照挚友信中提示，在井台边找到了被棉被包裹的一个小儿。这小儿虽没有被烧成焦炭，得益于父母**前为他裹起的一床棉被，但，也因缺氧窒息而亡。

吾尧不敢怠慢，趁着夜色正浓，匆匆抱起小儿钻进了山坳……

三天后，小儿重生，还是三岁大小，但变了模样。从此，吾尧有了儿子，大名李方晓。

“晓儿切记，身在外地，人与人之间应谦和礼让，尤其不能结怨。一笑尚可泯恩仇，哪里有过不去的坎呢？”吾尧叮嘱李方晓。

李方晓抬起头来，相貌煞是俊朗：“爸，方晓自会把握分寸，不会与他人结怨。只是，父母及族人当年无路可走，**的惨烈始终铭心刻骨。”

吾尧心里咯噔一下。当年，方晓窒息而死，才三岁多一点，但重生后竟然能把前世那一幕细节记得门清。吾尧功力不浅，反复施法却没办法从李方晓的脑海里把那番记忆抹去。

“你想怎么样，嗯？你是去玩儿、去长见识，不是去寻仇！再说，时过境迁，逝者已逝，飞灰湮灭。所幸夏家还有你这根独苗儿，香火可延续。何况，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嗯？”

“不是他家逼迫我爹娘，何至于我这一族至亲灭绝？”李方晓没有听吾尧的逆耳忠言，依旧咄咄有词。

吾尧愠怒：“你必须起誓，为父才肯让你远足，否则，你还是待在为父身边妥当。晓儿啊，为父不敢再有差池，如果你在外不测，为父怎么跟你九泉下的生身父母交代呢？”

李方晓恐老夫子发怒不肯放手让他远足，于是改口道：“爸，你放心吧，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哪里真能去寻仇？再说，仇家在何处，姓啥名谁我一概不知。”

说完，偷眼看看吾尧，李方晓再添上一句：

“我起誓行了吧？保证不去做无谓的寻仇行了吧？”

吾尧的表情这才松弛下来：“既然如此，你就启程吧。说来也是，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这座城市。男儿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去内地走走看看，必得益颇丰。待你转个几年回到我身边，为父即把公司交你打理，同样，打理这份产业就是告慰你的父母族亲，这是愿景。晓儿你要听话，转够了就回来，能做到么？”

“一定做到。”李方晓已经跪了多时，恨不得赶紧平身：“爸，我可以起身么？”

“起来吧，坐我身边来。”吾尧指指侧面一块石墩。

李方晓移步石墩。他的身高约莫有一米八十几，着一件阿迪达斯的T恤、牛仔裤。“爸，还有一事相问。”

“但问无妨。”吾尧微微阖上眼皮。

“我始终不明白，我们夏家和夏侯家怎么会是同祖同宗呢？”

“通俗地讲，夏侯姓源之于夏姓。古时候，夏为兄，夏侯为弟。弟弟是封了爵号，才在姓氏上加上一个‘侯’。在《百家姓》中没有把夏侯姓列入前一百位，但不代表夏侯这一姓就不存在。”吾尧把阖上的眼皮睁开，看一眼落座的李方晓：

“你们夏家这一支和夏侯家那一支同时迁徙，从黄河来到长江，过江又往南来，是延续千年的手足情啊！”

李方晓对吾尧提及的“手足情”很是不屑，但又不能在吾尧跟前表情太激烈，只得试探地、泛泛地道：“我始终想，不是夏侯家作孽，我夏家也不会被灭门。”

“此话不能乱讲！当年你爹娘携族人选择谢世，情况很复杂。何况，当时夏侯家离你们夏家还有千里路的距离，怎么能把因果全部归咎夏侯家？”

“您不觉得夏侯家是罪魁吗？我爹娘缘何要走绝路呢？甚至连我都要一起带去阴曹地府！”

吾尧巴掌猛拍杌几：“你不是活的好好地吗？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的怨恨！”

李方晓被斥责，不敢再言声。他起身朝着满脸怒气的吾尧鞠了一躬，生怕再待下去，吾尧变了主意，想走也走不了：“爸，您保重身体，我会常给您打电话的。”

“嗯。电话不要总打。你在外是否安好，我能掐算得到。”吾尧的表情平复下来，他挥挥手：

“走吧。去哪里都行，城里、乡下都可以，既能采风又能增长见识。但有一点，不、准、寻、仇！”

“爸爸放心，我什么都干，就是不干寻仇的事儿！”李方晓信誓旦旦。

吾尧笑了。他扬了一下下巴颏，让身后两个徒弟帮提行李送一程。至洞口，他还不断叮嘱：

“晓儿记住，在外旅行就坐火车，飞机最好少坐才是。现在动车很方便，一般都是夜里上车白天就到，有的城市间还有高铁，时速比动车还快。”

李方晓调皮地眨动眼睛：“我要是有爸爸的本事就好了，一个筋斗翻出数百里去，就连这动车、高铁都免了。”

“想都不要想。翻云彩的活儿为父不会教你。你可是夏家一根独苗，安全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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