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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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待齐、张坐下后，他又朝着厨房喊：&ldo;重子，端茶来！&rdo;

杨钧一听，忙托了个茶盘出来，上面放着两碗热茶，先把一碗茶放到张登寿的面前，又将一碗茶放到齐白石的面前。齐白石以为他是王闿运身边的书童，便只对他略微笑了笑。王闿运指着杨钧对齐白石介绍：&ldo;这是你的师弟杨钧。&rdo;

杨钧忙叫了声：&ldo;齐师兄。&rdo;

齐白石一惊，他刚才错把师弟当书童了，很觉得对不起，赶紧站起来，对着杨钧鞠躬：&ldo;请杨师兄多多关照。&rdo;

杨钧被齐白石的举动弄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说：&ldo;齐师兄，你比我大一截，该是我向你鞠躬才对。听说你的画画得很好，说不定我今后还要拜你为师哩！&rdo;

齐白石受宠若惊，一个劲地说：&ldo;不敢当，不敢当。我是个乡下的土画匠，画的画上不了大场面，今后还要请杨师兄多多指点。&rdo;

齐白石这一副乡下人小心谨慎的神态，把王闿运逗乐了。他笑着说：&ldo;齐木匠，莫客气了，喝茶吧！&rdo;

张登寿也拉了拉他的袍子说：&ldo;坐下吧，你再不坐下，杨重子不好意思了。&rdo;

齐白石一边坐，一边说：&ldo;杨师兄，你也请坐吧！&rdo;

杨钧也便靠着王闿运的身边坐下来。

王闿运和气地问齐白石：&ldo;在家里读过什么书？&rdo;

齐白石忙放下茶碗，挺直腰板回答：&ldo;回先生的话，学生三四岁时就由祖父万秉公发蒙教我认字。到了七岁时，认得了三百来个字了。八岁那年，过了正月十五灯节，祖父带我到枫林亭王爷殿，拜外祖父雨若公为师正式读书。开始读书时，外祖父教我读《　四言杂字　》，随后读《　三字经　》，再读《　百家姓　》。这年秋天，田里收成差，家里无法过日子。母亲对我说，这年头紧，糊住嘴巴再说吧！就这样，不到一年，《　论语　》刚开头，我就停学了，在家砍柴放牛拾牛粪。我怕学的字忘记了，常在家里点了松明在地上划字。后来我想，外祖父教的《　论语　》我要读完，于是每天出门时，把《　论语　》挂在牛角上。一到山脚边，我就抓紧砍柴拾粪。砍了一担柴，拾了一筐粪后，就读《　论语　》。有不认得的字和不明白的意思，我趁着放牛的方便，绕道到王爷殿外祖父蒙馆里去问。用了两三年的时间，终于把一部《　论语　》读完了。以后学木匠，先学粗木匠，后学细木匠。为了多赚几个钱养家，就自己学着画像。一直到二十七岁，才在胡沁园师的指教下读《　唐诗三百首　》。&rdo;

齐白石用一口湘潭农家土话叙述着自己的求学经历，使得一旁的杨钧感动不已，心里想：&ldo;齐师兄家境这样苦，年纪这样大了，艰苦力学，真不容易，相比起来，自己就要惭愧多了，今后要好好向齐师兄学习。&rdo;

王闿运也为之动容，说：&ldo;二十七岁开始求学问也不晚。《　三字经　》上不是说：&lso;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rso;吗？你也二十七岁始发愤，正好应了古话。&rdo;

说得齐白石咧开嘴笑了。

&ldo;你的诗集带来了吗？&rdo;

&ldo;带来了。&rdo;

&ldo;给我看看。&rdo;

齐白石将刚才打开的粗布包里的另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三本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簿子。他将最上面的一本递给先生。

王闿运见那簿子封面上端端正正地题了个书名：白石诗草。左下边写着几个字：借山吟馆主，下面还钤着一方红印。王闿运问：&ldo;&lso;借山吟&rso;是什么意思？&rdo;

&ldo;回先生的话。&rdo;齐白石答，&ldo;学生屋前有一座山，这座山一年四季草木青翠，学生常对着它吟诗，但这山不是学生家的，所以只能说&lso;借&rso;。学生借此山吟诗，便把读书的那间屋取名叫&lso;借山吟馆&rso;了。&rdo;

&ldo;有意思。&rdo;王闿运称赞，&ldo;这间书房名取得雅致得很。齐璜，你有几个号？&rdo;

&ldo;回先生的话……&rdo;

&ldo;以后再不要说这种套话了！&rdo;王闿运打断齐白石的话，&ldo;我是个很随便的人，不拘形式。今后我们天天在一起，常常说话，你总套些这样客气话，有几多不自在！&rdo;

张登寿也对齐白石说：&ldo;王先生最是平易洒脱，我们跟他老人家说话都随随便便的，你就莫讲客气了。&rdo;

齐白石说：&ldo;先生这样对待我们做学生的，真是宽宏大量。&rdo;

&ldo;你说说吧，你有几个号？&rdo;王闿运说着，顺手抓起了桌上的铜水烟壶。

&ldo;学生生下来时，祖父按齐家宗派的排法，给我取了个名字叫纯芝。祖父母、父母都叫我阿芝。后来做了木工，大家都叫我芝木匠，也有客气些的当面则叫我芝师傅。又有个号叫渭清，后来还有个号叫兰亭，都是祖父取的。陈少蕃先生给我取个名叫璜，号濒生。胡沁园师说，画画后要落款，落款的名字要高雅点。白石铺驿站离你家不远，我给你取个别号叫白石山人吧。后来我凡画画，落款就用白石山人四字。但别人叫我时，常把山人省略，光叫我齐白石。另外，我自己还时常在画后落款木居士，木人，杏子坞农民，星塘老屋石人，湘上农人等名，以示不忘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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