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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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总持寺在横滨西郊，离山下町有十二三里路，五个男子汉都是年轻人，既不坐车，又不骑马，大家一路步行，观看初冬的野景，谈谈都感兴趣的话题，不知不觉就到了。

总持寺果然不愧为日本曹洞宗之首寺，梵宇高大，气魄宏伟，老远就给人一种名刹宝寺的庄严感。梁启超指点着院墙殿堂向大家介绍：&ldo;当年和圆法师乘槎过海去大唐国取经，那时临济宗、云门宗、法眼宗均香火旺盛，信徒众多，和圆都不取，一路餐风宿露托钵化缘，来到江西宜丰县洞山，参谒镜峰法师，正听见镜峰法师向众僧传授曹洞真谛。&rdo;

&ldo;什么是曹洞宗真谛？&rdo;代懿插话。他对佛学无研究，但有兴趣。

&ldo;莫打岔，听卓如说。&rdo;杨度对曹洞宗略知一些，但不及对沩仰宗的了解，他正要向梁启超求这方面的知识。

&ldo;曹洞宗的真谛嘛，你听着。&rdo;果然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维新派领袖，梁启超流利地念道，&ldo;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月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见面别无真，休更迷头仍认影。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为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rdo;

&ldo;真有味！什么&lso;失晓老婆逢古镜&rso;，和尚不娶妻，曹洞宗的祖师爷倒把老婆编进了他的真谛。&rdo;代懿一句话，把大家都逗得笑起来。

&ldo;这是说的什么东西，我一句都没听懂。&rdo;蔡锷不敬神不信佛，他觉得这些玄而又玄的语言甚是无味。

&ldo;卓如，据说这就是曹洞宗的五位君臣之说，是吗？&rdo;杨度问。

&ldo;正是的，看来晳子对曹洞宗有研究。&rdo;梁启超笑着说。

&ldo;我哪里有什么研究！我是那年在密印寺里偶尔听一个和尚说过，但你的这一席真谛，我一句都背不出。&rdo;

&ldo;卓如兄，你给我们略为讲解下吧，也启启我们的愚蒙。&rdo;杨钧央求道。

&ldo;我把刚才的故事说完，你们就懂了。&rdo;梁启超扫了一眼四位同胞，除蔡锷在东张西望外，其他三人都在认真听。&ldo;当年和圆法师也和你们一样，对真谛一点都听不懂。他问镜峰法师。镜峰说你在这里挂单吧，住三个月你就懂了。和圆就在洞山挂了单。从此，他白天听经，夜里琢磨。三个月后，他真的豁然开朗了。有一天，他对镜峰说：&lso;法师，弟子明白了。这正中偏，指的是君，是正位，是空界，本来无物。偏中正，是臣，是偏位，是色界，有万象形。正中来，是君视臣，是正中偏背理就事。偏中至，是臣向君，是偏中正舍事入理。兼中到是君臣相合，是冥应众缘，不坠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rdo;

杨度默默地听着，似懂非懂。

杨钧摇头：&ldo;我还是什么都没听懂。&rdo;

代懿嚷道：&ldo;这与&lso;失晓老婆逢古镜&rso;有什么相干！&rdo;

只有蔡锷，他根本就没有听讲，他在欣赏总持寺精美的建筑和来来往往穿着和服的善男信女们。

&ldo;不懂就算了，看来你们前生都无慧根。不说了，干脆看殿堂和菩萨吧！&rdo;其实梁启超自己也不甚懂，再往下说，他也讲不清了，便就势刹住。他指着大雄宝殿说，&ldo;这是和圆法师从中国回来后，按他自己所临摹的白马寺建的殿堂。&rdo;

大家这时方才认真欣赏总持寺那一座座大殿堂，果然与中国的禅林名寺相差无几。假若把那些前来朝拜的男女都换上马褂旗袍，真的就像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故乡。

&ldo;晳子，我看这总持寺很有点像你们长沙的开福寺，你说是吗？&rdo;梁启超问杨度。

&ldo;是的，我看也有点像。&rdo;杨度答道。

&ldo;看见了它，我就想起在长沙的日子。我在时务学堂的时间虽不长，但在心里刻下的痕迹却最深。&rdo;梁启超由总持寺想起了开福寺，又从开福寺想起了时务学堂，从时务学堂想起了为维新变法而壮烈献身的谭嗣同、唐才常。想到这里，他情绪激动起来，颤抖着声音说，&ldo;我永远不能忘记在长沙所结识的朋友。&rdo;

王代懿与杨钧已走到前面去了，杨度与蔡锷一左一右地走在梁启超的两边，听了他的这句肺腑之言，二人都清楚此时梁启超所怀念的是谁，一时都沉默着，缅怀着。无疑，谭、唐也是他们心中所崇敬的英雄。

&ldo;晳子，松坡，你们是湖南人，我是广东人，四五十年前，我们广东人与你们湖南人打了十多年的仗，结果湖南人赢了，广东人输了，至今还有许多广东人恨湖南人。但从我的心里来说，我倒并不喜欢我的同乡洪秀全，我敬重的是你们的乡人曾国藩。&rdo;

杨度盯着梁启超看了一眼，没有做声。蔡锷颇觉意外，问：&ldo;梁师，真的这样吗？&rdo;

&ldo;真的这样。&rdo;梁启超说，&ldo;曾文正公这个人，不但是近代，也是有史以来不一二睹之大人物；不但是我国，也是全世界不一二睹之大人物。我到日本后，又把《曾文正公全集》从头至尾翻阅了一遍，越读越发从心里敬佩他。&rdo;

曾国藩和他所领导的一批湘军将领的显赫业绩，蔡锷自然听得不少，曾氏的文章他也读过几篇，但全集并未读过。全世界有史以来不一二睹之大人物，岂不与释迦牟尼、耶稣、孔子等同地位了？老师将曾国藩抬到这样的高度，这是蔡锷过去从未听说过的。他怀着强烈的求知欲望问：&ldo;梁师，请你简单地说说曾国藩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好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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