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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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将军名叫彭其。秘书姓邬，单名一个中字。

司令员和秘书踏着木板楼梯，节奏不变地上到二楼，转个弯，听到开门声，然后是关门声，再然后就静下来了。

&ldo;来吧！我们唱我们的。&rdo;湘湘为了留住赵大明多呆一会儿，催促他唱歌。

&ldo;别唱了，&rdo;赵大明却说，&ldo;司令员回来了，我得走。&rdo;

&ldo;干吗呀！像老鼠见了猫。&rdo;

&ldo;你没见？他神色很不好。&rdo;

&ldo;不要理他，我们把窗户关上。&rdo;她走去望了一眼夜色，轻轻地关好玻璃窗，又将墨绿色平绒窗帘拉拢来。

钢琴响了，头一个和弦就被她弹错，她懊丧地啧了一声说：&ldo;哎呀！把我的情绪搞没了。你别跟我啰嗦，快来唱吧！&rdo;赵大明十分勉强地接着前奏唱了一句，唱得很糟糕，湘湘极不满意，两手齐下，在键盘上捶出一个混杂的刺耳的噪音，同时嚷道：&ldo;算了算了！你回去吧！等我爸爸死了以后你再来。&rdo;

&ldo;你干吗这样？&rdo;

&ldo;谁叫我是司令员的女儿呢，倒霉死了，话不能讲，歌不能唱，有了钢琴不能弹。你别呆在这里，走吧走吧！&rdo;说完又捶了下琴键，那噪音比刚才更响。

走道上响起噔噔噔的脚步声，赵大明知道大事不妙，忙躲到门边去。

很重的敲门声。

彭湘湘朝房门瞥了一眼，很不高兴。

又更重地敲了两下。

赵大明不得已拉开了门。

怒气冲冲的司令员一步跨进门来，指着湘湘的背，十分恼火地说：&ldo;我告诉你……&rdo;

&ldo;司令员！&rdo;赵大明跨出一步，毕恭毕敬地立正站着，胆怯地喊了一声。

司令员要说的话被打断了，暂时强压住火气，转脸说：&ldo;你在这里？&rdo;

&ldo;是！&rdo;

&ldo;你们文工团上北京串联的人都回来了吗？&rdo;

&ldo;听说今天晚上到。&rdo;

&ldo;你怎么没有去呢？&rdo;

&ldo;我有自己的想法。&rdo;

&ldo;哦……&rdo;司令员很注意赵大明这句话，盯看了他半分钟，好像要跟他说点什么，似乎又觉得不恰当，决定还是不说，仍旧去教训他的女儿：

&ldo;我告诉你，你就是不听话，要你读好你的英文，你偏要困在钢琴上，钢琴，钢琴，有屁用！马上锁起来，把钥匙给我！&rdo;

&ldo;不！&rdo;湘湘扭动了一下肩磅。

&ldo;不啊，好，你不，你谁的话都不听，娇气，任性，天下第一。哪天我们两个老家伙死了，看你怎么过日子。我告诉你，再听见你弹，吵得神鬼不安，我给你砸烂。&rdo;说完，急转身噔噔噔地走了。

赵大明轻轻把门关上，不知所措。

湘湘执拗地嘟嗓着：&ldo;偏要弹！偏要弹！&rdo;在琴上连续擂了两个重叠的七和弦。

&ldo;湘湘！&rdo;赵大明走过来说，&ldo;别弹了吗，我看你爸爸心境很不好，别惹他生气了。&rdo;

&ldo;他心境不好怪我？偏要弹！&rdo;说着，她以从未有过的快速度，双手并用，弹着直上直下的c大调音阶，急得赵大明在周围转来转去，毫无办法。

又敲门了，可这回进来的不是司令员，而是他的秘书，他手上拿着一把钉锤。彭湘湘只当没有看见，把音阶弹得更快更晌。邬秘书按住琴键说：

&ldo;对不起，湘湘，你爸爸命令我把钢琴砸烂。&rdo;

&ldo;你敢？！&rdo;

&ldo;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司令员的命令，我必须执行，就是错的，也要先执行了再说，这是老规矩。&rdo;

&ldo;邬秘书，&rdo;赵大明走过来说，&ldo;司令员到底怎么啦？好像这无名火有点儿……&rdo;

&ldo;怎么啦？&rdo;邬中把手一摊，&ldo;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首长的事你也不要乱打听，总有一天会叫你们知道的。&rdo;他转向湘湘说，&ldo;喂，湘湘，请把手拿开，我要执行命令。&rdo;

&ldo;太不近情理了，&rdo;赵大明说，&ldo;怎么能真砸呢！&rdo;

&ldo;这不能怪我。&rdo;邬秘书毫无表情地说。

&ldo;呆会儿司令员火气消了，就把这事儿忘啦！&rdo;

&ldo;那不行，你不知道他的脾气。湘湘，请走开吧！我要动手了。&rdo;邬秘书说着，已举起锤子。

彭湘湘沉不住气了，趴在键盘上，大声呼喊：&ldo;妈妈！&rdo;喊声刚落，妈妈许淑宜就来了。这是一个非常和善的老太太，但又不仅仅是单纯的老太太而已，在她身上有老革命和老共产党员的气质。肤色偏白，饱满而不浮肿，脸部轮廓是湘湘的模子，要知湘湘老了以后是什么样子，看看这位许妈妈就行了。她穿着一身比较高级但不是新的黑色毛哔叽便装，干干净净。乍看外表，她应该是很健康的人，只有当她走路的时候，才能发现她的腿不大灵便。这是在南泥湾带来的大骨节病，又加上多年积累起来的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所以，她五年以前就不得不离职休养。

赵大明迎上去叫了一声&ldo;许妈妈&rdo;，便搀着她走近钢琴。&ldo;怎么啦？&rdo;许妈妈问。

&ldo;爸爸叫邬秘书把钢琴砸烂。&rdo;

&ldo;你真的就砸？&rdo;许淑宜望着邬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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