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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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ldo;湘湘，请你原谅我。我一直想找你好好儿谈谈，但我确实不能到你家里去，你自己又不愿意出门，我见不到你的面啊！&rdo;

&ldo;为什么不能到我们家去？会把你吃了？会叫你背上什么不好的名声？&rdo;

&ldo;不是！&rdo;赵大明急红了脸，连忙解释说，&ldo;一开始，范子愚就想通过我和你的关系，找你爸爸当我们的后台，你知道吗？&rdo;湘湘惊愕地摆过头来。

&ldo;如果我还是经常到你们家来，&rdo;大明接着说，&ldo;对你，对我，特别是对你爸爸，都是很不好，很不好的。&rdo;他见湘湘在认真听着，低头又说，&ldo;他们不知道你爸爸犯了错误，还以为……&rdo;

&ldo;以为什么？&rdo;

&ldo;以为你爸爸是，一是毛主席……无产阶级司令部的人哩！&rdo;

&ldo;你说我爸爸是什么人？&rdo;湘湘顿时火起。

&ldo;你别动不动就发火呀！&rdo;

&ldo;你说嘛，我爸爸到底是什么人？你给他定个什么案？他是国民党？他是台湾派来的？&rdo;

&ldo;你激动什么呢！光激动又不解决问题。&rdo;

湘湘生气地把身子扭过去。

&ldo;我这么想，&rdo;大明接着又说，&ldo;你爸爸的情绪那样反常，精神负担那样重，估计问题肯定是不小的。我还听范子愚说，吴法宪司令员是无产阶级司令部的重要成员。你懂吗？&rdo;

&ldo;我……懂了！&rdo;湘湘眼睛湿润地说，&ldo;我完全懂了！我的爸爸……是你们的敌人。&rdo;

&ldo;不，我不是说……&rdo;

&ldo;你不要再说了！&rdo;她大声嚷了起来，立刻又发现自己嗓门太大，控制着说，&ldo;所以你不能到我们家来，你要洗清自己。&rdo;

&ldo;不！不是！我是担心人家抓辫子，说我们是你爸爸操纵的御用组织，这对我们大家，对你爸爸，都是很不利的。我是头头，运动结束以前，最好是不到你们家去，免得给大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冷静地想想吧！不能光是感情用事。&rdo;他生怕湘湘不让他说完似的，急急忙忙一口气说下来。

&ldo;你永远也不要到我们家去了。&rdo;

&ldo;为什么？&rdo;

&ldo;因为我们是你们的敌人。&rdo;

&ldo;不，湘湘，你不能老是带着一种情绪，要正确对待文化大革命，在大问题上可不能任性啊！你爸爸的问题，咱不能老是那样消极地对待，抱着一种准备挨整的思想，那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要他自己主观上不是反党，犯了错误是可以改正的嘛！相信党，相信群众，相信毛主席，什么问题都好解决。&rdo;

&ldo;你这些大道理不要对我说，去对我爸爸说吧！&rdo;

&ldo;如果他愿意听我说的话……&rdo;赵大明慷慨地说，&ldo;我，现在就去。&rdo;说着就站起来。

&ldo;得了吧！&rdo;湘湘说，&ldo;就凭你当了这几天兵，你懂得多少政治？&rdo;

&ldo;群众是真正的英雄。司令员也不见得什么时候都比我们高明。&rdo;

&ldo;你当然高明哪！群众领袖，造反头头，英雄好汉，多了不起呀！司令员比得了你？&rdo;

赵大明听得恼火，脸色在变，一时找不出回敬的话来。

&ldo;赵大明，&rdo;湘湘不容辩解地说，&ldo;要么，你赶快别当那个头头；要么，你就永远不要见我了。&rdo;

&ldo;干吗呀？&rdo;

&ldo;我不能看着你把我爸爸揪去，像对待胡处长那样，不当人。&rdo;

&ldo;光会感情用事。&rdo;

&ldo;感情……感情？&rdo;湘湘气得发抖，站起来，痴痴地、狠狠地瞪着赵大明，颤抖着说，&ldo;你……你……你太没有感情！&rdo;一句话说完，眼睛已被泪水糊住了，&ldo;怪我自己太蠢，太痴，以感情待人。可是人家……一块木头，一个没有知觉的死人。我就是要感情用事，就是要，谁也没有权利剥夺我对我爸爸的感情。谁要伤害我的感情，我要恨他，我恨，恨他一辈子。我现在全明白了！一切美好的，都是短暂的。当我们的小船遇上顺风的时候，什么人都来了；当海里掀起惊涛骇浪的时候，什么人都走了。人家不是对我们的小船有感情，只是因为他有时需要，有时不需要。我全明白了！有些人是根本没有感情的。&rdo;说着，忽地坐下去，捧住脸激烈地抽泣。

赵大明被这一阵突来的风暴惊呆了，半天没有言语。他有点害怕，他感到苦恼，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他也被湘湘的话触动了心中的感情，一阵热，一阵凉，一阵发麻，一阵昏眩。但那要求在这场触及灵魂的大革命中改造自己的决心，并没有因感情冲动而改变，很快地，理智恢复了健全，他想以革命者健康的感情推心置腹地劝慰湘湘，说：

&ldo;湘湘，我理解，我也……难过。真是触及灵魂啊！可这还刚刚是个开始，甚至还没有开始呢！我这段时间也经厉了很大的痛苦，你知道吗？就感情而言，我愿意每日每时跟你在一起，但是不能啊！林副主席说文化大革命是一场触及灵魂的大革命，每一个人都逃脱不了，也不应该逃脱。触及灵魂是有痛苦的，如果没有痛苦，思想改造不是太容易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文化大革命呢？湘湘，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了，我不能光是任着性子放纵自己那些没有经过改造的、原始状态的、或者说小资产阶级的感情需要啊！所以，我要控制，要理智地看待你、我，还有你爸爸之间的关系。世界上没有超阶级的爱！湘湘，最近一段时间我想过很多很多，我对这场革命已经有了一些认识。我理解，这是通向共产主义的必由之路，为了将来世世代代能过上美好的生活，我们是光荣的吃苦者，是心甘情愿的献身者。我们这一代，就是这样。主动改造自己，这是聪明的；被动地让人家来改造，那是愚蠢的。湘湘！我希望我们都能顺利地过好文化大革命这一关。我是多么心切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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