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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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张宗福带领的&ot;老虎营&ot;早早地进驻了白叶岭主峰前面一线高地的阵地，也就是说，我们将最先和白军接火，我们阵地离主阵地有几百米远，白军只有跨过我们的前沿阵地才能上去攻击主阵地。大战前夕，张宗福招开了一个连以上干部会议，他在这次会上的话十分简短，不像以前上起话来滔滔不绝。我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这场战事非同一般！他最后说：&ot;我还是那句老话，战死了就是烈士，活着就要战斗到底！你们回去准备吧！&ot;

3

那是个露水味浓郁的清晨，可以听到山林里鸟雀的鸣叫。其实我天没亮就醒过来了，我把头探出壕沟，前面黑漆漆的一片，这是黎明前的黑暗。负责警戒的上官雄趴到我身边，对我轻声说：&ot;怎么不多睡会儿？仗打起来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睡了！&ot;我对他说：&ot;你睡会吧，我来警戒！&ot;上官雄笑笑：&ot;睡不着了，没那心思睡了，你看这壕沟里趴着的弟兄，有几个是真睡呀，都醒着呢。&ot;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度。我伸出手擂了他一拳：&ot;你害怕吗？&ot;上官雄笑笑：&ot;你说呢？&ot;我说：&ot;怕，谁不怕死呢？&ot;上官雄沉声说：&ot;我就不怕死！真的不怕！&ot;我轻声说：&ot;我怕。&ot;

天渐渐地亮了。

这是个晴天，天空干净得一丝云都没有，让我感觉到了秋天的凉意。我突然在这个晴朗的清晨想起了黄七姑，仿佛她就站在那间小泥屋的门口，朝很远的方向张望，在等着我回家。那是稍纵即逝的情绪，我抓不住。

阵地上，战士们在准备战斗。

我看到号手许良发在擦着军号，我走到了他面前。他抬头看了看我，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ot;我今天准备吹冲锋号呢！&ot;我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在阵地上巡视起来。

太阳还没有露面，白军就发起了第一波进攻。

白军炮兵用榴弹炮和山炮还有迫击炮向红军阵地狂轰乱炸，这个美好的清晨被炸得支离破碎。在炮火的掩护下，白军朝我们阵地发起冲锋。我把盒子枪插在了腰间的皮带上，端起了一支三八步枪，对着冲上来的白军瞄准。白军离我们越来越近，我看着差不多了，就开出了第一枪，高喊了一声：&ot;弟兄们，给我打！&ot;我那一枪洞穿了一个白军小军官的额头，算他运气不好，碰上了我这个神枪手。

第16节：血性（16）

战士们喊叫着朝冲过来的白军发射出愤怒的子弹。

白军士兵一排排地倒下，阵地前丢下了一具具尸体。

……

白军的又一次冲锋被打退了。

营长张宗福跑过来问我：&ot;李麻子，你们连伤亡情况如何？&ot;

我说：&ot;情况很不好，我连100多号人，牺牲了40多人了！&ot;

张宗福皱了皱眉头说：&ot;他娘的，这样打下去，非把我们老虎营的兄弟拼光了不可！&ot;

我说：&ot;张营长，我们已经守了整整一天了，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守多久！&ot;

张宗福又说：&ot;不管怎么样，在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之前，一定要死守阵地，那怕咱们老虎营的兄弟全部死光！谁让咱们是老虎营呢！&ot;

我没有话可说了。

这是血腥味浓郁的黄昏，和清晨时的景色完全两样，硝烟弥漫，伤员痛苦的叫喊和呻吟不时响起。我凝视着如血的残阳，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焦渴，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喝一口水了，我拿起了水壶，水壶空空的，一滴水也没有，原来我的水壶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水都流出去喂了被战火烧焦的泥土。我大叫道：&ot;许良发，给我水，老子要喝水！&ot;

上官雄走到我面前，把他的水壶递给我说：&ot;喝我的吧！&ot;

我接过他的水壶，不顾一切地拧开水壶盖，把水倒进口里，我大口地往喉咙里灌水时，可以感觉到清凉的水经过我的喉管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就像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的声音。

我竟然一口气喝光了上官雄水壶中的水，把水壶递还给上官雄时，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缠着纱布的左手臂上，纱布被渗出的血染红。我睁大了眼睛：&ot;阿雄，你挂彩了！&ot;

上官雄淡淡一笑：&ot;没什么，只是擦破了一层皮。&ot;

说完，他拿着空荡荡的水壶，转身朝壕沟的另一边走去，夕阳照在他的宽阔背上，我突然想起了上官明的背影。上官雄边走边回过头对我说：&ot;土狗，许良发牺牲了，上午就牺牲了，你怎么忘了呢？&ot;

是什么样的刀锋捅到了我的心上，如此尖锐，如此疼痛。

是的，我们连的号手许良发上午就牺牲了，一块弹片从他的太阳穴里深插进去……他没有来得及吹响冲锋号，就已经倒在了焦土上。我怎么能够忘记呢，忘记许良发已经牺牲了？我竟然在他死后还管他要水喝，我多么狼心狗肺！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那时，夕阳掉落了西山，大地顿时变得昏暗。

4

那个晚上十分的沉寂，那是松毛岭保卫战的第三天晚上。三天下来，我们损失惨重，我们连队已经死伤过半，整个老虎营也死伤过半。我们在黑夜里舔着自己的伤口，借着白军也在晚上休整，我们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我和上官雄背靠背地坐着。那时，我感觉我们是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我内心的最深处，失落感无时不再，尽管我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血性汉子，战火已经把我锻造得百毒不侵。

我说：&ot;阿雄，我们还能回长岭镇去吗？&ot;

上官雄坚硬地说：&ot;回不去了，我们离开的那天就注定回不去了。你想回去？&ot;

我说：&ot;想！师傅不知道怎么样了？&ot;

上官雄叹了口气：&ot;土狗，你不要想那么多了，想了也没有用，师傅有师傅的活法，我们想了也没有用。你还记得师傅的话吗？他说我们不是池中之物，你明白吗，长岭镇不是我们呆的地方！只要我们不死，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的！&ot;

我突然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壕沟的另外一边骚动起来。

我说：&ot;发生什么事情了？&ot;

上官雄反应总是比我快，他嚯地站起来，朝那边走过去。我也站起来，跟在了他的后面。我们看到几个战士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朝我们走过来，走在前面的提着马灯的三排长吴有才走到我们跟前说：&ot;连长，副连长，刘小山开小差被我们抓住了，你们看怎么处理吧！&ot;

第17节：血性（17）

刘小山神色仓惶，他的头上还缠着绷带，脸上还留着凝固的血迹。

在这个时候当逃兵，这是什么罪行？一股热血冲上了我的脑门，我从腰间掏出盒子枪，用枪顶住了刘小山的脑门：&ot;狗崽子，临阵脱逃，老子毙了你！&ot;

刘小山扑地跪在我面前：&ot;连长，我，我真的不想打仗了，我看到尸体就想吐，我受不了哇，连长，你就放我走吧！&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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