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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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上午十一点半，韩燕来领他们从车站大街进入得利成煤厂，绕过后门，一路无人过问，在煤堆跟前，他们找到小燕。小燕先给那位兼押运员的火-头儿介绍了她的哥哥。押运员已经喝到醉醺醺的程度了，他手里摇摆着酒瓶子，大包大揽地说：&ldo;这个小姑娘，跟我投缘法，没关系，你们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我王迷胡好交朋友，秦琼为朋友两肋扎刀，这有什么！慢说是亲戚，就是几个八路军我也敢送出他们去，从脚下到西马庄营部，一文钱也不要，我负责的这十辆载煤大车，你们爱上哪辆就上哪辆。&rdo;他因醉而口吃，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那两个&ldo;辆&rdo;字，&ldo;小姑娘，你的亲戚在哪，快叫他们上车，要是冷的话披我的皮袄。&rdo;说着押运员慷慨地脱下他的由灰变黑的皮袄。又从车上拉下一条破军大衣交给韩燕来，首长们同杨晓冬交换了一下眼色，表达了走这条路的决心，他们过去只朝火-头点了点头，披上保护色的大衣，同王迷胡坐在一辆车上。韩燕来步行跟在后面。时间不大就出发了。

杨晓冬同银环她们远跟车后，一行送至外卡口，瞧见伪军驭手，抽着响鞭，打着口哨，大摇大摆往外赶。到封锁口时，不晓得王迷胡对卫兵说了些什么，客人连车未下就出了外卡子口。小燕子高兴的眼神带笑口角开花，拉着银环的手连蹦带跳，银环感到完成了重要任务，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杨晓冬那副牵肠挂肺的心情，始终未得到松驰，他集中精力思索首长们一路安全的问题。&ldo;途中碰上敌人怎么办？他们可不要坐到敌人营部呀！西马庄距接头地点还有几里路，燕来能完成这么重要的交通联系的任务吗？他一切都没经验呀！&rdo;越想问题越多，越想越感到问题严重，他转回头对银环说：

&ldo;下午你不是还要上班吗，你快回去休息吧！&rdo;

银环说：&ldo;要回就一块回吧，这里并不平妥，我同小燕伴你一块走！&rdo;

杨晓冬没吱声，象是没听见她的话。这时银环完全看出他的心思，小声劝阻他说：&ldo;你可不能亲自……自己还没个护身符呢！&rdo;

&ldo;能因为自己，坐看着首长们……&rdo;银环的话倒促进了他的决心，杨晓冬没来得及表达清楚他的意思，便朝着外卡子口赶去了。

二

大车拉下杨晓冬也不过一里路，他再三加快脚步，始终追赶不上，看看快到西马庄跟前时，一股大道奔向村北，那里并排矗立着三个大碉堡，碉堡拔出村房树木，威胁并监视着来往行人。拉煤的大车，统统奔着炮楼长驱而去。杨晓冬心内十分焦急。&ldo;莫非他们坐到敌人营部去？不会的！可为什么不见他们的影子呢？&rdo;他小声嘟念着，恨不得一步撵上大车，又怕被人看出破绽，只得暗地加劲走。

到村边，发现韩燕来他们三人正向当地老乡打问道路，他追到跟前，不敢直接打招呼，便高声向老乡问路。听到他的声音，他们都吃惊地回过头来，八只眼睛互相传神对视，彼此了解到相互间的感情。韩燕来知道杨晓冬是关心首长们的安全，更感到他是为了帮助自己完成护送任务。这是同志间真正的阶级友爱。他用感激和钦佩的眼光盯着杨晓冬，不知不觉地已经滴下眼泪。

他们拉开档子，背着炮楼绕到村南面，杨晓冬吩咐韩燕来先行一步到前面接头。

韩燕来怀着恐惧和神秘的探险般的心情，沿着村边便道走到西马庄的寨沟，这里所有寨门并无敌人防守，田野被冰雪封冻，空落无人，他快步走出寨沟，沿着一条发白色的行人道，直奔西南那个看来象是铺在平地上的苑家屯。大概有抽两袋烟的工夫，他从东北角进了村，街头空旷冷静，引起他心里怀疑，这一带村庄虽说离城只十几里路，但他自己从来没到过。因为接头地点在大街，提心吊胆地朝街里走。行至街心，发现有一群老乡围着看木偶戏。他心里稍为轻松些，但又觉得在陌生人群前面走路多有不便，由于任务紧急时间促迫，也顾不了这许多，硬着头皮从群众面前经过。幸而大家集中精力看戏，没引起多大注意。行至北街口，果然有一个漆黑大门，外面挂着&ldo;中医施诊所&rdo;的牌子。他走进施诊所打了一声招呼，柜房出来一位三十出头的人。这人长的干净，穿的整齐，看着象学校的教员，或是账房的先生。

&ldo;我打问一声，这儿可有一位姓赵的医生？&rdo;

&ldo;你贵姓？&rdo;教员模样的人打量他一眼，冷冷地反问着。

&ldo;我姓钱，奉朋友所托，特来找赵先生看病的。&rdo;

&ldo;什么病？&rdo;

&ldo;筋骨痛。&rdo;

&ldo;痛的能走路吗？&rdo;

&ldo;就是因为不能走路呵！&rdo;

这人上前握住韩燕来的手，承认他就是赵医生。十分钟后，赵医生将杨晓冬等三位同志接到了。他给每人倒了杯热水，要大伙装作就医的病人稍为等一等，说完就匆匆出去了。时间不大，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进来一位女同志，杨晓冬看出她是金环时，金环也认出了他，她微黄的脸上立刻泛出笑容说：&ldo;咦！你怎么也跟出来啦！&rdo;马上低声对大家说：&ldo;这里临街，太杂乱，跟我走！&rdo;

她在前面引路，拐了两个弯，进入一个有豁口的墙院，穿过豁口，她吩咐赵先生搬秫秸堵死豁口。大家跟她进入后院。金环介绍说：&ldo;这就是赵先生的家，大伙朝北屋请吧！里面还有熟人哩！&rdo;她的话音未落，一位高身材、穿着都市服装的大汉撩起门帘让大家进屋。安排过路首长休息之后，大汉赶过来招呼杨晓冬。杨晓冬仔细一瞧，才看出这位打扮的象走亲模样的人，原来是接他到内线工作来的那位梁队长，急忙上前握手说：&ldo;你这样棉袍外罩的穿戴起来，闹的我不敢认了。&rdo;接着给大家介绍韩燕来说：&ldo;这位同志姓韩，跟我一块的。&rdo;韩燕来见杨晓冬介绍自己，便客气地点点头，这种场合他还没经历过，觉得说不上话去，就搭讪着站在角落里了。金环这时候成了最活跃的人物，她同所有的人都熟识，两位首长进入省城就是她领进去交给银环的。她给同志们打水倒茶的工夫，继续介绍情况，说赵先生的寡居嫂嫂，跟她是小时候伙伴，亲的象姐妹一样，通过这个关系她认识了赵医生，从而创立了一个近敌区的堡垒户。这使杨晓冬一时感到：金环作为地下工作的交通员，登山渡水，登城上府，跨封沟钻炮楼，来往穿梭，出生入死，废寝忘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是多么不容易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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