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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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这一夜伴奏她们睡眠的是嗷嗷啸叫的北风，北风吹得草房屋檐、铁门吊拉、撕破的窗户纸发出不同的音响，象一支雄壮的交响曲。

天黎明时，银环听见响动，睁开眼睛，看见杨老太太已经起来。她一骨碌跟着坐起，才要说话，老太太摆手，轻轻说道：&ldo;别惊动你父亲啦，他整夜为咱们打更，傍明才睡着觉的。&rdo;银环知道老太太也没睡好，要留她多休息一会儿。老太太坚持要走，银环只好送她。俩人收拾停当，轻轻撩起草帘，户外大雪屯门，北风嚎叫，银环见这样恶劣天气，怕老人吃不住，想再挽留她，但老人家转过头来笑着说：&ldo;我风来雨去地惯了，不怕什么，倒是你这单气娇嫩身子，快回家暖和暖和，当心些，别感冒了。&rdo;

银环想跟她说些什么，老人家头也没回就走了。

北风吹飘着银环的黑发，吹透了她单薄的冬衣，她站在顶风的村头上，早已忘掉自己，无限情深地凝视着一望无边白茫茫的旷野，凝视着身入龙潭虎穴毫不畏惧的共产党员的母亲，凝视着母亲那步履艰难但又坚强的背影。母亲的形象突然在银环的脑海里高大起来。一股暖流从她内心喷出，顿时浑身都是力量，仿佛裁判员发令要她同老人赛跑一样，她顾不上回家，扭转身子，朝着还在闪着灯光的城垣矫健地走去。

三

同一个黎明，小燕子冒着冷风，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挎着篮子去趸货。天空青悠悠的不怎么亮，由于皑皑白雪，街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快到炸-子铺的时候，就嗅到一股喷香的气味。

炸-子铺座落在临街，占一间不大的门面，淡黄色的电灯光下，焦黄脸色的男掌柜，腰系油渍围裙，手持焦头长筷，立在翻滚着油花的锅旁，正在侍弄新炸出的-子。小燕进去，他连招呼都不打，等了很长时间，才慢吞吞地问：&ldo;多少？&rdo;

&ldo;凑个整儿，闹壹百。&rdo;

男掌柜没吱声，内掌柜的正蹲在男人身后洗脸，她接了话岔：&ldo;孩子，别贪多嚼不烂呀，这是风雪天！&rdo;说着她接过小燕的篮子，嘴里念叨着&ldo;一五&rdo;&ldo;一十&rdo;的数字，装好了递给小燕说：&ldo;八十。&rdo;

小燕接过来，心想：&ldo;无拘多少吧，横竖有赚头，到手就属我，先拿回家去叫他们吃点再说。&rdo;

小燕朝回走时，天已大明大亮，雪后放晴，东方太阳升起。看见旭日阳光，小燕心情开朗了。天气她不感冷，提篮也不觉重，脚踏雪声听着象音乐，宽阔的体育场上铺了一块大白毯。西下洼一排排屋脊显得多么肥肿，连一条摇着尾巴的小白狗子也显得头大腰粗了。小燕快要从广场下坡的时候，见坡口的两棵榆树上粘着沉甸甸的雪块，仔细瞧去，雪块都是由种种奇形怪状的密集雪花组成的。她摇撼了一下榆树，雪粉纷纷降落。猛然一只喜鹊受惊飞起，小燕对自己无意识的动作很懊悔，朝着喜鹊说：&ldo;落下吧！落下吧！谁成心的哩！&rdo;喜鹊不远不近正好落在她家门口的柳树上。这时小燕的心情喜悦到极点，放下竹篮，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想：&ldo;雪后的早晨，够多好！又新鲜又清净，那些在臭气昏昏的屋子里撅着屁股睡懒觉的人们，哪会享这份福。&rdo;

由于高兴，她把心里的话谈出声来了。&ldo;叫那些坏家伙们都睡死吧。这太阳，这活生生的雪地，连柳树上的喜鹊儿，都是我们的……&rdo;

&ldo;不好好走路，瞎念叨什么？&rdo;

&ldo;哎哟！吓死个人，是你呀！银环姐姐。&rdo;

&ldo;看你眉开眼笑的，有什么喜事儿？&rdo;

&ldo;喜事，天大的喜事呢！知道吗？杨叔叔和我哥哥昨夜更深人静的时候回来的……嘿呀！&rdo;她在银环耳旁念叨了她听到的一切，最后说：&ldo;你没见喜鹊落在俺家门口上？&rdo;

&ldo;小燕！别唠叨了，快把你杨叔叔叫出来！我也有喜事儿告诉他。&rdo;

&ldo;这还有几步远，你到我家去谈不好吗？&rdo;

&ldo;不要给你家造目标，还是叫他出来的好。&rdo;

小燕走后，银环心里一阵喜津津的，觉着杨晓冬回来一切又都有办法、有希望了。觉着她对杨晓冬比其他人更加了解更加清楚了。忽然一个失望的念头来袭击她。&ldo;我怎么这样简单，为什么不领她老人家进城来。相差不到一个钟头，她至多走出十里地，咳！这是怎么说的。&rdo;她正在懊悔不止的时候，杨晓冬迎面走来了。他第一句话便说：

&ldo;这个地方太冲要，咱们转移到旁边去谈。&rdo;

银环依照他的意见，领他走到广场讲话台。

&ldo;不行，这儿也挺显眼，再挪动挪动。&rdo;

银环见他警惕性这样高，知道是昨天出事的关系，便宽慰他说：&ldo;可以领你到个清静地方。不过也不必小心过火了，坏人不是随便都碰上，而且他们也都有个记号。&rdo;

&ldo;有什么记号？&rdo;

&ldo;我听人们这么念叨：紫花布作西服，昧心眼色狐狸步，没把的流星站不住，不要惹他是特务。&rdo;

杨晓冬说：&ldo;照你刚才讲的，不过是特务腿子之流的，到处招摇撞骗无事生非的东西，高明点的特务，可不这么简单。&rdo;他把昨天与蓝毛斗法的经过对她学说了一遍，银环听后，沉思了一下说：&ldo;那咱们到土山公园去谈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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