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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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ldo;先给杨叔叔取出像片，花钱的事，可不要对他讲，再重的担子，我们也担起来。&rdo;

&ldo;说话容易，你有什么办法？&rdo;

&ldo;把存的那副梅花牌的外带卖掉它。&rdo;

&ldo;我知道你又出这个点子，卖掉，以后别蹬车啦，真想的好主意！&rdo;

&ldo;我的主意坏，你说！&rdo;

&ldo;我说！先叫苗先生垫着，等我养种的黄芽韭下来……&rdo;

&ldo;又提黄芽韭，你没看着，细弱的象头发丝，再说除了园主的，有你多少？&rdo;

&ldo;我苦抓苦挠地侍弄它，总有我一份。&rdo;

俩人越说越声高，渐渐顶撞起来，杨晓冬只好倒退几步，一面大声咳嗽，一面呼喊小燕。小燕打起帘子，让他进去，屋里吵嘴的沉默了，韩燕来绷着脸，周伯伯点头笑了笑，笑的很勉强。杨晓冬故意不同他们谈话，搭讪着问小燕：

&ldo;今天回来这样早！都卖完啦？&rdo;

&ldo;我见你早晨还没吃饭，放心不下，回来看看。&rdo;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串-子。&ldo;你吃早点吧！我给你倒杯开水去。&rdo;

&ldo;叫我吃这个？你好大方，我问你，这一篮子货有多大赚头？&rdo;杨晓冬故意说的很开朗。

&ldo;这里边的故事点子可多唠！&rdo;小燕很认真的。&ldo;炸-子铺里也零卖也批发：批发的百里加十，-子个头小，买批发价的多是小饭铺，他们资本大，现钱买现货，炸-子铺还得给人家送上门去。我们算是零买，零买百里加五，早晨取货，下午交钱；我们零头的-子，个头大，赚项小，为的好出手，象今天这八十个货，都卖了也只赚四个货，碰到刮风下雨，至多保住本，有时候还出大错儿哩！&rdo;

她说的是去年汽车轧篮子的事：去年秋天，小燕挎了满篮子货，想到车站去，途中听到大车叫，她慌张赶路，不提防拐弯时撞在一个日本兵身上，那家伙恼了，抬脚踢翻她的篮子-子滚落满地，才说猫腰拾起，一辆大卡车飞驰开来，连篮子带货碾的稀巴烂。小燕哭哭啼啼走回家来，全家没吃中午饭。……

小燕重提这件事，韩燕来心里颇有感触，联想到目前生活，他长叹了一口气。杨晓冬抓住这个机会想同他们谈谈，刚说了句：&ldo;你们的生活够困难的呀！&rdo;周伯伯接过话头说：&ldo;可困难到家啦！就说我养种这点园子，春季种菠菜，接着种玉米，冬天侍弄暖房，每年总有三大季，收获不小呵！可十成交人家园主七成，落到个人名下，够喝凉水的。劳累一年，闹的缺吃少穿，哪有余钱呢？&rdo;他的话虽是实情，韩燕来听后起了很大的反感：你为什么当着杨叔叔哭穷，这起什么作用，幸亏借钱取证书的事他不知道，要不，这叫杨叔叔多难为情。他沉下脸，瞪了周伯伯一眼。杨晓冬故意不理睬韩燕来，就近周伯伯跟前，用商量的语气说：&ldo;辛苦一年叫园主不动不摇的分七成去，真不合理。比方说，有朝一日，城市叫工人当家，土地叫农民使用，暖房归了你这养种菜的。好不好？&rdo;

周伯伯眉飞色舞：&ldo;这还不好？你到受苦人群里问一下，管保，一百人有九十九个愿意的。咳！&rdo;他从希望变成失望，透出象梦里拾得金银财宝，醒来两手空空一样的表情。&ldo;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呵！心高妄想，说说开心话罢啦。&rdo;

&ldo;这可不是心高妄想。&rdo;韩燕来又不同意周伯伯的论调，他带着教训人的口气。&ldo;要知道，打倒日本鬼子，穷人联合起来，我们穷人那时候……&rdo;

&ldo;你们穷人干啥？&rdo;周伯伯没让他说完话。&ldo;干啥呀！穷人就是受穷，还有别的章程？&rdo;

&ldo;你怎么断定没章程？依我看，只要大伙齐心，没有办不到的事，能搬山，能填海，能推着地球转轱辘！&rdo;

周伯伯脸涨红了：&ldo;你别逞强，再强还强过你老子，你老子英雄一辈子，下场好吗？人总得为自己留个后路，前进不了，就后退一步，抬不起头来，就低着点。这不丢人。&rdo;

韩燕来脑子早热了，捺不住心头火：&ldo;不是低头，就是退步，这不是丢人，难道是长脸！&rdo;

当着杨晓冬，受到这样抢白，周伯伯脸上热辣辣的，象被人打了嘴巴。他气的直颤抖：&ldo;这这……这不是当着你杨叔叔我把话说清楚喽。我和你爹是磕头的兄弟，你爹没了，我怜惜你们，才收敛到一块。现在，你翅膀硬啦，把我看成累赘啦！&rdo;

&ldo;为啥说啥，谈不到这上头。&rdo;

&ldo;对！为啥说啥。咱索性说穿喽。这些日子，你马不停蹄的，什么活儿不想干，整天胡跑，昨儿深更半夜才回来，我都看在眼里啦。叫我说什么呢？要依我说，在矮房檐底下，就得低着头走路。你们（我连你叔叔也说着哩！）要真忍受不下去，到外边去，一刀一枪多痛快。大活人蹲在老虎嘴底下，大睁眼睛挺着胸脯朝人家刺刀尖上碰，为什么，为什么呀！你们真要不听劝说，我带上小燕，远走高飞，离开这块地方！&rdo;&ldo;周伯伯，悄悄的！&rdo;小燕从帘外缩回头来。&ldo;提防给苗太太听见呀。吵什么呢，背人的事，不显山不露水就行呗！谁个傻瓜拿胸脯碰刺刀哇。从前我小的时候，记得周伯伯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上了岁数倒胆小啦，好比象棋上的&lso;老将儿&rso;，躲在城圈里不动弹，人家将一军自己退一步，这样活着多憋气！别净抱怨我哥哥，他作的不差，不能遇事缩脖子。这年头，就是当个小卒子，也得过河顶撞顶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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