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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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ldo;总算到家了！&rdo;

&ldo;别大意，你先回家看看。&rdo;

时间不大，小燕探出头来，左顾右盼之后，向坑沿招了招手。银环知道没有问题，提着药箱到她家去。

院里很清静，北屋门锁了，东屋门关着。西屋里周伯伯高声讲话，象是跟谁呕气：&ldo;……从前只说好刀切药不如不划破口，现在看，打破脑袋不怕用扇-，这条命是从狗日的汽车站辘底下拾来的。&rdo;

银环听着话音，断定杨晓冬他们都在西屋，便直接进西屋去。

周伯伯眼睛塌陷，脸庞消瘦，胡须茸茸，显得更加苍老。他刚撩开棉被坐起来，侧歪着身子，等杨晓冬给他披棉衣。韩燕来站在下手，试着给他缠绷带，他的技术不够好，每缠一遭，病人咧一咧嘴：&ldo;看你手脚重的，这不是叫你捆绑犯人。

小燕呢？&rdo;

&ldo;周伯伯！我来。&rdo;银环放下提包，从燕来手里接过绷带，坐在周伯伯对脸。

&ldo;行吗？脏呵！&rdo;周伯伯忸怩不安了。

&ldo;让她缠吧，她比小燕高明得多哩。&rdo;杨晓冬说着同银环打招呼。小燕向他们学说了街上戒严的情况。银环缠了几遭，想着看看伤势轻重，从新解下绷带，仔细检查了一番，见伤势不重，便打开药箱，涂了些药，很快绑扎处理完毕。她安慰病人说：&ldo;你放心吧，这不是骨折，果真那样你痛的就吃不住啦。别老躺着，可以活动活动，试着走一走。&rdo;

周伯伯听罢，屈伸了一下大腿，果然不十分痛，绷带缠的不松不紧，腿上象减轻了分量，感到挺舒服。心里一阵喜悦，他说：&ldo;你杨叔叔又有了身份证，我的伤势又轻了，受苦人平安就是福。小燕，你去找长生他娘，叫她给我借上几块钱，回来置买点年货，割一斤肉，连治病的先生，一块吃顿饺子。&rdo;

燕来说：&ldo;有钱人过年，穷人们过难，长生家也不宽绰。杨叔叔他们也不在乎吃喝。依我看，家里有白菜，有剩-子，包顿素馅饺子算啦。欠债的事，等吃过饭后，我到邢大婶家张张口去。&rdo;

&ldo;你就不要出门啦。省的捅马蜂窝。&rdo;周伯伯瞪了他一眼。

杨晓冬忙着排解说：&ldo;吃上素馅饺子就不赖，在外边过年遇到敌人出动，吃不上饭的时候也多着哩。欠下的债，你们别张罗了，由我写信想办法。&rdo;

&ldo;还能叫你想办法？小燕！我没说叫你借钱去呀？怎么不动弹？&rdo;

小燕心理有底，纹丝不动，对周伯伯的话，一声也不哼。

周伯伯恼火了：&ldo;你不去我去，我不信姓周的在西下洼赊不出账来。&rdo;

&ldo;周家伯伯，你可不能走远路，静养几天再看。用钱！我有一点。&rdo;银环说着，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一叠票子。她数了十元交给燕来，要他还苗家的账。又数了十元递给小燕，说：&ldo;给你杨叔叔买件衬衣、买双新鞋，余下的置买年货。&rdo;转过身来她对周伯伯说：&ldo;你不是叫小燕出门借钱吗？我看罢啦！年根底下，穷人家都够紧的，这里还有几块钱，给你留下，买两瓶虎骨酒，你老人家的伤势不重，多将息几天就好啦！&rdo;

对于银环这种慷慨的举动，除了小燕有精神准备以外，他们三位都感到很突然，韩燕来象看陌生人一样盯着银环分钱，杨晓冬楞了一会说：&ldo;你哪有富裕钱，是过年发双薪啦？发双薪有几个钱呢，留着你自己用吧！&rdo;

银环笑了，笑的很勉强。小燕实在憋不住了。她说：&ldo;你们都没看见呀，她连身上穿的毛衣都送到当铺去啦！&rdo;

这句话，把三个人的心都打动了。杨晓冬盯着银环纤细而又穿著单薄的身躯，久久没有说话。韩燕来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激动。激动最厉害的是周伯伯，他心里一酸，热泪盈眶了。他想：这样有身份的姑娘，象亲人一样给自己看伤治病打绷带，还拿出钱来给自己买药，她贪图我这个孤老头子什么呢？什么道理使得她数九寒天把自己的衣裳都变卖了给人雪里送炭呢？没有旁的原因，她必然是共产党。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共产党就不容易找出这样好心肠的人来。怪不得老韩兄弟在了党，情愿把身家性命都搭赔上，他敢情是甘心乐意呵。……老人感到眼里那股热辣辣的东西要向外流，他不愿意叫人瞧见，扭转头挥掉了。

一阵沉默过去，杨晓冬打定了主意，他很开朗地说：&ldo;既然你把钱送来了，咱们就大大方方地开销开销。第一，苗家的账要还；第二，周伯伯的药要买；第三，不但要置买年货，还买几瓶酒送礼。&rdo;他把三项开支的款子都递给韩燕来，然后拿起最后的钱，用商量的语气向银环说：&ldo;我的衣服鞋子，买不买不吃紧，这点钱给你父亲拿回去。&rdo;

银环什么也没表示，从杨晓冬手里接过钱，转过头来问小燕：&ldo;晓得你杨叔叔穿多大尺寸？&rdo;

&ldo;我早比试过几次，总想铰双底子作一对，没鞋面布，也抽不出工夫来。&rdo;

&ldo;不用作啦！你到外边给他买一双吧！&rdo;她把钱从新交给了小燕。

这时候杨晓冬也就不拒绝了。便嘱咐小燕说：&ldo;你们兄妹作伴出去置买东西，要记住在附近小市上买，可不许到远处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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