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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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汽车经过商业区，钻过西下关的黑暗地洞，未受任何检查开出封沟卡口。一出郊区，道路更加不平，旅客前仆后仰，摇撼的肠肚阵痛。天阴沉着，西北风里夹杂着雪糁，打的人脸生疼。节令是春天，在敌占区感觉不到一点春意。唯有汽车大摇大摆地开过沿途所有炮楼，使杨晓冬他们感到很轻快。

上午九点钟，车开到马驹桥。马驹桥是个近千户的集镇，敌人设立了一整套的军警宪特基层组织。由于这部车是省城开来的，盘查手续很松，韩燕来在前面刚掏出证明书，敌人即摆手叫走。韩燕来回头看了杨晓冬一眼，带着幸运心情，双肩一耸，匆忙领先朝村外走。

&ldo;往哪儿去？&rdo;杨晓冬停住脚步问他。

&ldo;哪儿去？&rdo;韩燕来回过头来盯着他，发生怀疑了，心想：

&ldo;我能上哪里去呢。你不愿离开这块是非地怎的？&rdo;

杨晓冬看懂他的意思，用肯定的语气说：&ldo;先不出村，跟我在集市上溜达溜达。&rdo;

韩燕来不大痛快地想：&ldo;还先溜达溜达！&rdo;但他不愿把心里的话讲出来，便跟着杨晓冬走进来往穿梭的集市上。起初，燕来主动在前面引路，走了半条街，见杨晓冬啥也不买，一个劲向人多的地方钻，更觉不投他的心思：这个鬼地方，有什么逛头？人家心急火燎的，你倒怪松散。他索性跟在后面，再也不引路了。

到集市中心区，杨晓冬骤然变成一位热衷于买办东西的顾客，不断打问各种行情物价，在卖藕的小贩跟前，他连连夸奖说：&ldo;多鲜气的藕呀！多买些，能带出村吗？&rdo;

小贩回答说：&ldo;你趁散集的工夫，跟大流朝外走，买多少都能带，东西南北四面可以出村。&rdo;

杨晓冬很满意这个答复，说了声：&ldo;等会儿我再买！&rdo;拉着身旁那位心不在焉的伙伴，又串到提竹篮卖红枣的老太太跟前，笑着问道：&ldo;多少钱一斤？&rdo;

老太太回答了价目，放下篮子，问他们称多少。

杨晓冬买了半斤，抓一把给伙伴说：&ldo;城里吃不上这么肥硕的枣儿，尝尝！&rdo;

韩燕来一面接枣，心情有些转变，他这样理解他：&ldo;杨叔叔是根据地长大的，很喜欢乡村，在都市憋闷的久了，乍一出来，愿意散散心。好在时间还从容，任他多转游会儿吧！&rdo;

杨晓冬兴致勃勃地吃枣子，夸奖颗粒儿大，肉腰肥实，问枣子是哪里出产，老太太是哪里人，卖完枣又是怎样回去。总之，他对老太太多方面都很关怀。

老太太显然是喜爱这位饶舌的顾客，她同他谈了很多的话，把自己所知道的统统告诉他。

韩燕来对他们的谈话，完全当耳旁风，听到杨晓冬说&ldo;找门路买山货&rdo;，也不在意，他专心注意的是身旁来往有什么可疑的人，他们是不是化了装的特务……

突然，杨晓冬拉住他的手同老太太介绍说：&ldo;这是我的伙计，因为我们老是赔钱，他对出门作生意也不上心啦！&rdo;

这样介绍法，使韩燕来处在一种尴尬的境地，为了避免破绽，不得不随话答话向老太太打招呼，并被迫扮演着小伙计的角色。

老太太楞了楞神，望着韩燕来说：&ldo;你们掌柜的打问的这个地方，我说不清楚。离这不远，西坡口上有个剃脑袋瓜儿的，他是甄村人，跟眺山庄是儿女亲家，我领你们找他去！&rdo;

&ldo;眺山庄&rdo;三个字，象一个拧开的水龙头，立刻在韩燕来干旱的心田上，洒满甘霖雨露。他泛着今天出发以来第一次开朗的笑脸，象对待最好的亲友一样对待老太太；不管她怎样推辞，他终于从她手里抢过那个沉甸甸的篮子。临走之前向杨晓冬作着兴奋又抱歉的表情，表示在此以前他完全误解他的种种活动。

经过介绍，他们认识了剃头的，在不影响对方生意下，杨晓冬断断续续地同他谈了很多话。这次所谈的每一句话，都引起韩燕来的极大注意。他完全叹服了杨晓冬接近群众的惊人本领：因为他同理发的交谈不久，关系搞的亲如家人，而且在一起进了午餐。

饭后，理发的说天气太早，再做几个活，等着散了集跟大流一块走。杨晓冬这时倒不安静了，一会儿站在坡口，盯着西面阳光照耀下那些漠漠烟霭的村庄，一会儿又放眼眺望远处那连绵不断的山脉。过了一会儿踱下坡来，躺在一堆秫秸上，闭住眼睛，思索什么。理发的偷眼瞧见这些情况，他的精神呈现紧张，剃刀变钝了，手指头不灵活了，接连在顾客头上划破了几道血口子。

韩燕来自从见到理发的，态度完全乐观了。吃完饭，舒心地躺在斜坡上，回忆着半天的经过。回忆中，他懂了一条道理，不管多大的困难，不管多复杂的情况，只要亲临现场，钻到群众里边，摸清底细，办法多的很。对比起才下汽车的时候，自己那股猫头火性劲儿，越发显出杨晓冬老练而有经验。

散集之后，他们跟着理发的平安到达了甄村，过了甄村不远的三叉路口上，理发的指着左手道路说：&ldo;顺这条路，一直就走到啦！&rdo;杨晓冬他们道过谢请他回去，他口里答应着却不动弹，等了一会，他终于说道：&ldo;咱们交朋友一场，现在要分手了，我想讨句实话，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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