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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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2页）

相依为伴

宫廷的东北角有个独立的旧院落，残垣颓壁，破窗漏瓦。冬风吹过时，院角参天的梧桐树上希希传来几声低哑微弱的嘶鸣声，有点凄然，似杜鹃；又有点嘎然的浮躁，仿若那些成日里总爱盘踞叼凿着宫檐的昏鸦。

是夜无月，乌云遮天。寥无人迹的小径上，秦不思小心地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行走处，晕黄的灯火渐渐染开墨黑深沉的夜色，光线一路洒下，照得遍地枯糙斜影森森。

锈迹斑驳的铁门前，秦不思停下步伐，回过头看着跟随他一路来到这里的我和白朗，低声道：&ldo;公子和将军请在此等候。奴进去找了那些东西就出来。&rdo;

我点头，挥手让他进去时，仍不忘再嘱咐一次：&ldo;要最好的翠玉和白玉，还有上等的冰丝绡。记住是微微发黄的湖水色。&rdo;

&ldo;奴明白。&rdo;秦不思垂首，将灯笼递给站在一旁的白朗后，伸手推开铁门，走入了那暗得不见任何疏光点影的院落。

那暗色仿佛是深渊，秦不思未行几步，人影便湮没在无边的夜色中。

倏而铁门又自动合上。

墙里隐约传来了轻微的交谈声，我刚要倾耳细听时，声音又陡然不见。夜色落回静籁，四周沉寂得宛若无人。

我挑挑眉，弯腰随手用长袖擦了一下院前台阶，转身坐下。

白朗不动，只望着院落发呆，半天后才茫然问道：&ldo;莫非此处就是齐国的藏宝库？&rdo;

&ldo;猜对了一半。&rdo;我眨眼笑，摇头。

白朗低头看我，不解道：&ldo;为何此处秦总管能进去，公主却进不去？&rdo;

我莞尔，歪头瞅他：&ldo;你觉得，一个已死的公主还能妄动齐国的宝藏？何况这个地方，本就是归秦不思管。&rdo;

白朗眸光闪动，唇角一撇似要说什么，后又闭嘴，莫名地叹息一声，坐到我身旁。

见他不再提问，我也懒得再开口，抱膝坐着，抬眸望天。

眼帘才抬起的那刻，一片枯叶立马不识趣地由上方悠扬垂落，沾上我的眼。

&ldo;奇怪，深冬了梧桐树上还有叶子？&rdo;我嘀咕着，扬手将树叶拿下。叶子触手的感觉相当柔软，依稀中犹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就着灯光细瞧瞧，我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握着的原不是枯叶，而是绿叶。

&ldo;邪门。&rdo;白朗低头瞅着我的掌心，目光有些发直。

我心中一动，随手将树叶纳入袖里，笑道：&ldo;世间本就无奇不有麽！没什么邪不邪的。&rdo;

白朗点头称是，言词虽镇定，神色间却依然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慌张。

我笑笑，也不说话，任两人沉默坐着像是石人般僵硬。手指收拢在衣袖里，指尖慢慢地抚过那片叶子，偶尔一侧眸，眼睛飞快地瞥过头顶那干枯无叶的梧桐树。黑暗中有几根树杈在微微颤动，轻巧的摇晃中，分开的枝梢间垂下了几缕青色的缨络。

我低眸，脸上若无其事地笑，眼底却渐渐冰寒。一时灯光耀入眼，温暖的颜色逢眸却化作了利剑上犀利凌厉的锋芒。

咬牙，压住心底的恨意，将唇角的笑容装作更加漫不经心。

少时身后铁门响，秦不思自门后出来，手上捧着三个锦盒。

&ldo;公主，您要的东西。&rdo;秦不思躬身，将锦盒送到我面前。

我起身，扬袖将锦盒卷入怀里，笑道：&ldo;辛苦总管了。&rdo;

秦不思慌忙称不敢。

&ldo;走吧！&rdo;转身离去的刹那，我挑眸，有意无意地再次将视线掠过那棵梧桐树。

&ldo;秦总管，有时间要好好收拾一下这里。停歇这里的鸟儿太多了，甚至有一些到夜里还不肯好好休息，非得冒出来乱窜腾。&rdo;我抱着锦盒走在前面，一边赶路，一边言笑随意。

秦不思愣了愣，脸色虽困惑，口中还是顺从应下了：&ldo;奴知道了。&rdo;

&ldo;有些趁机靠近、偷偷溜来，毁了你在那院落周围的布置却赶也赶不走的……&rdo;我微笑，眸光一凝看向夜空，叹气，&ldo;那就一箭射穿它的咽喉，叫它再猖狂不起来。&rdo;

秦不思噤声，许久后才瑟瑟答：&ldo;奴知道了。&rdo;

前面提灯引路的白朗回首看了我一眼，剑眉一拧时，目中清朗若有所悟。

&ldo;公主放心，秦总管定会处置了那些畜生的。&rdo;白朗开口笑，大智若愚。

我弯了唇角，扬眉。虽笑，面容却冷。

白朗说得对，秦不思处置畜生，我处置人。

深夜回长庆殿，未经书房便直奔向了寝殿。

自从无颜回来后，我就嘱咐了长庆殿里的众宫人不得妄自进入寝殿一步，能自由出入寝殿的，除了我之外，便只有将无颜送回来的药儿和豪姬。

殿里安静，墙角的错金银麒麟纹的铜漏壶发出&ldo;嘀哒&rdo;的细微声响，帷帐无风轻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药味。

掀开帷帐走进去，豪姬正坐在塌侧打瞌睡。华美的金色裙裳逶迤在地，垂落腰间的银色长发映着流转满殿的明亮灯火，耀着淡淡的紫色光芒。塌侧有矮几，几上有玉色小碗，盛满了绸黑的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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