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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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1页）

侯府家老看似花甲已过，老态垂垂，言词却清晰利索，头脑更是冷静非凡。一双眸子睿芒闪闪，不留痕迹地将我打量个头到脚后，方捋着花白的胡须含笑点了点头。其实我的头发和他一样白，让他对我这个&ldo;夫人&rdo;要露出满意的神色，我自以为还真是难。

半日对答，周旋颇累。当我脸上微露疲惫的神情时，家老立刻会意住嘴，领着我到了晋穆住的西楼，问明我的生活所需后，躬身退下。

一路风尘，大病未愈便舟车劳顿，我口中虽从不说，但身子却早已累得筋骨欲散。命侍女取来热水沐浴过后，换了干净衣裳，吃过药丸，待回到房间想歇下时，西楼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

时已暮下，霞光浪漫。豪姬屈膝斜倚窗棂，金色裙裳与落日余晖融成了一色，俱是闪耀着眩人眼花的光芒。我怔然望着她半响，确定没看错人后方跑过去，&ldo;祖妃&rdo;二字将出口时，一念她对这称呼的反感又生生将这两字换成了&ldo;豪姬前辈&rdo;。

&ldo;前辈？&rdo;豪姬勾唇，细长的手指伸来挑起我沐浴后湿漉漉的发丝，眉眼笑意动人，&ldo;丫头是说幽昙舞，还是说这头银发，嗯？我是你的前辈？&rdo;

我轻轻咬住了唇，尴尬不言。

她抚掌大笑，一点也不忌讳自己是身在穆侯府。而且她来未有人通报我，分明是匿身溜入，府里众人皆不知。

我此刻也懒得管穆侯府防严甚密她是如何潜入进来的，只抬手拉她下窗，问：&ldo;豪姬找夷光有事？&rdo;

&ldo;哦，&rdo;她淡淡一应，挑了挑眉毛，眸光看向桌案，漫不经心的模样，&ldo;我麽，一时无事，想丫头了，便来瞧瞧你。可巧有人托我给你送几样东西过来，我放那桌上了，你去看看便知。&rdo;

我依言走去桌旁，目光所及处，心跳顿时失常。

玉璧连城。金丝玉衣。两样皆是我离不开的东西，当初失魂落魄离开金城时也忘记携带这两物，后来我每每想起时总是懊恼不已。只是不想他竟如此懂得我的心思，将它们千里送来了安城。

豪姬横眸一笑，顾盼间神采飞扬：&ldo;那人是谁，不需我说了吧？&rdo;

我忍不住面颊一红，伸手触摸着连城璧，用指腹细细勾勒着玉璧里面母后的容颜，低声：&ldo;有劳豪姬。&rdo;

&ldo;还有这个。&rdo;她眨眨眼睛，将一卷封存完好的丝帛递至我面前。

我心下起疑，忍不住蹙了蹙眉，挑指打开。垂眸，但见素色帛书上仅写着八个字：&ldo;慎防姑姑，莫信晋襄&rdo;。

&ldo;慎防姑姑？&rdo;我皱皱眉，迟疑出声。

豪姬闻言冷冷一哼，笑颜立刻收敛，美眸微寒：&ldo;你姑姑行事但求随心所欲，为了自己的贪念常六亲不认，情义无心，纵是毁邦叛国都在所不惜。公子既这般提醒你，便自有他的担心和道理。&rdo;

我伸手按按额，沉吟不语。

暗潮汹涌

夜深，天净月明，银光满西楼。

晋穆回来时，西楼小书房里灯火明亮，我正伏案认真地看着晋国地图，手旁堆积着几卷竹简和帛书，皆是我着豪姬给我送来的有关晋国当前朝政之事的扎记和重臣名册。

有风吹动纬纱，烛火摇晃不止，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字迹一下变得模糊紊乱。我伸手揉揉酸痛的眼睛，抬眸的刹那，这才发现那个抱臂倚在门边静静望着我的男子。下午回来安城时他还穿着那袭华贵张扬的金色裾纹长袍，此刻他却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衣，缓带轻衫下，气宇反倒更显清贵优雅。

&ldo;回来了，&rdo;我弯了唇微微一笑，随手卷起了书案上的地图，问他，&ldo;宫里没事吧？&rdo;

晋穆略一颔首，也不答话，只踱了几步走过来，眸光扫过案上的竹简帛书时，他面容一动，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我抱着书简起身，一卷一卷，仔细放到了墙边书架上，回眸，却见烛光下他正扬了眉毛冲我笑着，脸上神色带着说不出的静谧温柔。

他这时开口，道：&ldo;家老说你还未用膳，不饿？&rdo;

我摇摇头，不知怎地对着他的目光时脸颊隐隐有点烧，于是忙移开了视线看向一侧。

窗外的风愈来愈大，往年在金城八月犹带暑热，如今在安城，夜下却似水冰凉，仿佛初秋已悄然而至。明月清光，高台烛火，绫绡罗幕薄似轻纱，定睛望去时依稀可见楼外那株苍老的梧桐，树叶潇潇，暗影婆娑。

房里沙漏声响轻微，金线已指亥时。

&ldo;既不饿，时候也不早了，去睡吧。&rdo;他走来牵住我的手，不待我吭声便拉着我出了小书房。走了几步，他咳嗽一声，神色不太自然：&ldo;对了，我方才在房里看到了连城璧和金丝玉衣……&rdo;

我笑笑，打断他，坦诚：&ldo;豪姬送来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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