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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毒酒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徐奎蹲在地上,一脸无赖的样子:“他是突然出现的。老实说,他告诉我那是毒酒的时候,我还有些不大相信,后来看了那只小狗的样子,才决定试试看的。我不是天生的坏人,我只是没有办法。”
对于徐奎这样的无赖,就算再怎么耐心,他也只会说他想说的事情。邢如意给林虎使了个眼色,林虎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将徐奎给绑了个结结实实。
“我先把这个用毒杀人的家伙给捆到家里去,等到天亮再送到衙门。”说完,用脚在徐奎的身上轻踹了一下:“走,先回你家里去看看你之前埋尸的现场。”
徐奎被林虎带走了,柳生则蹲下身,将地上的白骨收拢了一下,重新装回袋子里,也跟在林虎的后面离开了。
邢如意呼出一口气,靠在了狐狸的身上:“刚刚你有问过那个林瞎子吧?”
“什么?”
“装傻是不是?”邢如意轻轻咯吱了一下狐狸:“关于那只猫的事情啊。林瞎子是个木匠,这木匠或许多多少少也会懂些风水之术,但如此邪恶的风水术,我不认为林瞎子知道。说不准,也是旁人教他的。”
“你心里既已经猜到了,又何必问我呢?”狐狸眯了眯眼,“时候不早了,咱们也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为夫带你去买胭脂。”
“这么好?”
“身为夫君,宠爱自家娘子有错吗?”
“没错没错,娘子就是需要宠的,夫人更是需要惯着的。”邢如意笑眯眯地抱住狐狸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身上:“现在你家娘子累了,要不,你带我飞回去?”
“你确定?”狐狸抬眼,指了指前方还能隐约看见一个背影的柳生。
邢如意泄了气:“凡间真不好玩,还是待在青丘自在,虽说吃的东西乏味了些,可青山绿水,仙境缥缈。关键,还不用腿走路。”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改道回青丘如何?”
“青丘虽好,始终是婆家,做媳妇儿的,总归待得有些不大自在,还是自己家好。”邢如意一副讨好的模样:“再说了,你看看这些盗版的店铺,一个个用着我胭脂铺的经营思路,却干着毁人容貌的活儿,我这个原创店铺的老板娘,也不能置之不理不是。打击盗版,人人有责。打击假冒伪劣产品,更是你我夫妻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们有这个责任吗?”狐狸皱眉:“青丘狐狸好像不管这人间的是是非非吧。”
“我说有就是有啦。反正你我夫妻二人,闲着不也闲着嘛。”邢如意拖着狐狸往前走,狐狸倒也觉得蛮好。
此时,胡桃寨中,一户人家突然亮起了灯。
户主姓李,是个走街串巷做买卖的小货郎,亮灯的是他女儿的房间。
刚满十八岁的李兰,在胡桃寨是个特殊的存在。不是因为她身份特殊,而是她长得特殊。这李兰自从生下来,脸上便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幼年时,那胎记只不过黄豆大小,且是藏在耳朵后面的,用头发遮一遮也就看不见了。因此,李兰的爹娘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哪知,随着李兰一天天的长大,这脸上的胎记也变得越来越大,直接从耳朵后面长到脸上,眼瞅着,已经占据了脸部的大半江山。为此,李兰得了个“桃花美人”的称号。只不过这个称号不是赞美,而是挖苦。
听说玉芳楼里有种神奇的美人如玉膏,可以解决女子的任何肌肤问题。李兰犹豫了好久,才决定去买一些试试看。那美人如玉膏有些特别,里头装着的是一种类似墨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打开时,会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不是香味儿,也不是臭味,而是一种腥香的味道。
刚开始,她也不敢用,觉得这样古怪的东西,不能涂抹在自个儿的脸上。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索性,就是毁了那张脸罢了。
于是,李兰强忍着恶心,将美人如玉膏涂抹在了自个儿的脸上。那东西一抹上去,她立刻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脸上爬过,又好像有一只手在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紧跟着,是一种紧绷的感觉,好像那只手透过自己的皮肤,要将里头的东西给拉出来。
那个过程,相当的奇妙。不仅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反而觉得让她有些兴奋。当她再次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时,觉得脸上的胎记好像变得小了一点儿,而且没有长胎记的那半边脸,变得水水嫩嫩的,就像是绸缎庄里最好的那匹绸缎,泛着柔和的,却吸引人的光泽。
李兰终于相信了胡桃寨里关于玉芳楼的传说,她将那瓶美人如玉膏当宝贝一样的收藏了起来。三天、五天、十五天,她脸上的红色胎记越来越小,皮肤变得越来越好,就连原本平淡的五官都好像跟着发生了变化。鼻子变得挺了,眼睛变得大了,就连嘴唇,都变得如同三月里的桃花,色泽诱人。李兰相信,只要坚持用下去,她就会变成胡桃寨里最美的姑娘。
当女人一旦生了要做第一美人的心,就会变得可怕起来。例如李兰。起初购买这美人如玉膏,只是想着能让脸上那块讨人厌的红色胎记消失,可现在,她不仅仅想要胎记消失,更想变成胡桃寨里的第一美人,甚至是大唐的第一美人。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她开始不分昼夜的使用美人如玉膏,甚至连房门都不愿意出去了。
就在第一瓶美人如玉膏快要见底儿的时候,李兰发觉自己的皮肤有些不对劲起来。原本光滑紧致的皮肤竟出现了褶皱和细纹。紧跟着,皮肤变得异常脆弱,她只是轻轻搓了一下脸,皮肤就出现了破损,但奇怪的是,没有流血,也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她对着铜镜,用手轻轻一揭,竟揭下来一整张的人皮。铜镜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脸,一张真正的美人脸。
李兰激动了,她看着已经快要空置的美人如玉膏,心里想着,若是再用一瓶的话,她会不会再换一张更美的脸。到时候,莫说是胡桃寨的青年才俊,就是皇宫里的皇帝都会为她倾倒。
此时,她已经入了魔。铜镜中出现的不再是昔日平凡的李兰,而是宫里的李娘娘。头戴珠玉,身着华服。于是,她瞒着爹娘,取出了家中全部的积蓄,到玉芳楼购买了第二瓶的美人如玉膏。
现在,李兰就坐在铜镜前,面前是刚刚打开的新的美人如玉膏。她抚摸着镜子里那张美丽的脸,心里想着,很快她的命运就要被彻底改变了。
然而,在李兰看不见的地方,一条蛇正盘踞在房梁上,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当她拿起那瓶美人如玉膏,用手指往脸上涂抹的时候,那条蛇也飞快的窜了下来,然后紧紧缠在了李兰的脖子上。
可在李兰的幻想当中,她已经入了宫,做了娘娘,那条缠在她脖子上的蛇,变成了皇帝温柔的手。她起身,打开窗户,向着神都洛阳的方向微笑,嘴里喃喃的唤着:“皇上,妾身来了!”
只听“咕咚”一声,李兰头部向下栽了出去,紧跟着是颈骨断裂的声音,她的头以奇怪的角度,软软的立在了地上。
李兰爹娘房中的灯也随着亮了起来。李老汉披着衣裳走了出来,妻子李氏紧随其后,见丈夫站在门口没动,就问了句:“咋了?我咋瞧着兰儿房间的灯还亮着呢?”
李老汉紧盯着窗户下的那个东西,月光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隐约瞧着那窝在窗户下面的就是自己的女儿李兰。
他回头,看了眼妻子,说:“外头冷,你先别出去,我去那边瞧瞧。”
“是不是兰儿她又……”妻子欲言又止,将余下的话压了回去。
“没事儿的,我去瞧瞧。”
李老汉安抚完妻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走了出去。
窗户下,李兰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父亲,只不过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色彩。李老汉只看了一眼,就坐在了地上。他心里知道,这是自己的女儿,可又不愿意承认,眼前这个奇怪的东西是自己的女儿。
在地上坐了许久之后,李老汉突然捂着自己的脸,呜呜的哭了起来。妻子听到声音,忙走了过来,当她看到坐在地上的李老汉,以及窗台下那个已经变成“怪物”的女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悲鸣。
这声悲鸣,划破了胡桃寨的夜空,也惊醒了许多在梦中的人。
豆腐坊里,刘掌柜看了眼躺在棺木中的女儿,轻叹着说了句:“哎!又一个跟你一样的姑娘出现了。”
棺木中,刘青唯的嘴角似乎向上挑了挑。夜色中,一只夜猫窜上了刘家的屋顶,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站在屋顶上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发出喵呜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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