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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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和很多伟大思想的诞生一样，表面上看，心学诞生在电光石火间。

1508年一个春天的夜晚，王阳明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像着了魔一样喊叫起来。他的两个仆从被惊醒时，他已开始自言自语：&ldo;是了！是了！圣人之道，从我们自己的心中求取，完全满足。从前枝枝节节地去推求事物的原理，真是大误。实际上，&lso;格&rso;就是&lso;正&rso;的意思，正其不正，便归于正。心以外没有&lso;物&rso;。浅近而言，人能&lso;为善去恶&rso;就是&lso;格物功夫&rso;。&lso;物格&rso;而后&lso;知致&rso;，&lso;知&rso;是心的本体，心自然会&lso;知&rso;。见父知孝；见兄知弟；见孺子入井，自然知恻隐；这便是&lso;良知&rso;，不假外求。倘若&lso;良知&rso;勃发，就没有了私意障碍，就可以充足他的恻隐之心，恻隐之心充足到极点，就是&lso;仁&rso;了。在常人，不能够没有私意障碍，所以要用&lso;致知格物&rso;一段功夫去胜私复理，到心的&lso;良知&rso;没有障碍，能够充塞流行便是&lso;致知&rso;。&lso;致知&rso;就&lso;意诚&rso;了，把心这样推上去，可以直到&lso;治国&rso;&lso;平天下&rso;。&rdo;

想到这里，王阳明感觉到胸中爽快异常，向着静寂的夜空一声长啸。这就是心学史的开篇&ldo;龙场悟道&rdo;，归纳为八个字则是：&ldo;吾性自足，不假外求&rdo;。用王阳明的解释就是，人人心中都有良知，良知无所不能，能解决一切问题，不需要任何外来帮助。

多年以后，当心学璀璨夺目时，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是王阳明创建了心学，而不是别人？王阳明为什么突然&ldo;顿悟&rdo;出了心学，而不是别的什么&ldo;学&rdo;？如果以&ldo;既成事实&rdo;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必然使人发笑。因为就是王阳明创建了心学，而不是别人。即使王阳明本人也对自己何以能创建心学没有一目了然的答案。龙场悟道后没过几年，他到江西剿匪。有弟子问他：&ldo;尧舜那样伟大的圣人为什么不制作礼乐，非要等到周公呢？&rdo;他回答：&ldo;圣人的心是面明镜，物来则照，物不来也不去强求。尧舜没有制作礼乐，只是因为他们那个时代还不需要，没有这件事来找他们。周公制作礼乐，只是因为礼乐这件事刻不容缓，来找周公了。&rdo;

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时势造英雄。

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时势造就了王阳明和他的心学呢？

心学诞生的前夜

现在，让我们看看心学诞生的前夜都发生了什么。

这个夜很漫长，有很多人行走在夜色中。我们最先看到的是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他正倒骑着驴，行走在公元960年的一条大路上。当有人告诉他赵匡胤做了皇帝建立了大宋时，他惊喜得从驴上摔了下来，说：&ldo;从此天下定矣。&rdo;他叫陈抟，是五代末期华山里神乎其神的一个道士。在他身后，我们看到了他的弟子穆修，而穆修的背后则是他的弟子周敦颐，此人精通儒释道三家学问，是当时的大学问家，世人评价他的品行时说他&ldo;胸怀洒落如风光霁月&rdo;。周敦颐最为我们所熟知的就是那篇美轮美奂的《爱莲说》。另外，他受到祖师爷陈抟道士的影响，以道家的语境写了一本书叫《太极图说》。书中提到了&ldo;无极&rdo;这一概念，它是万物的造物主，也是万物运行的标准。在周敦颐的身后，我们会看到两个相貌相似，神情却迥然不同的人。一个脸上荡漾着和气的颜色，而另一位则神情严肃，活像僵尸。这两人是亲兄弟，和气的那位是哥哥叫程颢，严肃的那位是弟弟叫程颐。

多年以后，兄弟俩从老师周敦颐的《太极图说》的&ldo;无极&rdo;理论中抽出&ldo;理&rdo;和&ldo;道&rdo;的概念，自成一家，这就是理学的雏形。理学认为，在超现实、超社会之上存在一种标准，它是人们一切行为的规范。周敦颐说它叫&ldo;无极&rdo;，二程说它叫&ldo;天理&rdo;。而&ldo;天理&rdo;的敌人则是&ldo;人欲&rdo;（不合理、不正当的行为和欲望）。每个人的一生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去发现（格物穷理）和遵循这个&ldo;天理&rdo;，祛除&ldo;人欲&rdo;。归根结底，就是要&ldo;存天理，灭人欲&rdo;。我们可以举个例子来说明&ldo;天理&rdo;和&ldo;人欲&rdo;。饿了吃饭是&ldo;天理&rdo;，但非要吃鱼翅鲍鱼，这就是&ldo;人欲&rdo;；困了睡觉是&ldo;天理&rdo;，但非要有美女陪睡，这就是&ldo;人欲&rdo;；一个人如果饿了非不吃饭，困了非不睡觉，这也是&ldo;人欲&rdo;，虽然它不是不合理的欲望，但却是不合理的行为，因为你违反了人的生理规律。由此可知，天理其实就是满足我们生存下来最基本的需求，除此之外的都是人欲。

如何&ldo;存天理灭人欲&rdo;，程颢和程颐的方法不同。程颢认为，人性本是善的，天理就在我心中，所以只需要在自身上下功夫就可以了。而程颐虽然也认为人性是善的，但是却认为不能仅仅在心上用功，必须要去外界寻找天理，也就是说，必须要依靠外界的力量&ldo;格物致知&rdo;来让自己的人性达到至善的境界。

二人的主张不同，是因为心性不同。有这样一则轶事，很能说明问题。兄弟二人去参加宴会。宴会上，哥哥程颢对主人送到怀里的歌女温存备至，而弟弟程颐对怀里的美女连看都不看一眼，反而气得七窍生烟。回家后，他指责哥哥有失体统。程颢大吃一惊，说：&ldo;我当时在饭局上，怀里有美女，心中就有美女，我现在回家了，怀里没有美女，心中也没有了，而你直到现在，心中还有美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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