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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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齐湉睁一会眼睛，闭一会眼睛，等着天亮。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黑暗中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屋子里的光线一点一点的亮起，如同齐湉的神色，灰败却透出了一点欣喜的味道。

小准子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提着饭屉往房间走。自从奉总管编派他到这里来照顾屋里的人已经五天了。宗太医说已经过了凶险的时候，接下来应该会醒了。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醒呢？小准子不知道齐湉的病是在雪地里跪出来的，只是在心里犯着嘀咕，陛下虽然chuáng底之间有时不够节制，但是一下子把人伤成这样也不会的。小准子侧着头，眼睛瞟了一眼院子，觉得院子有点不对，再瞟一眼，院子里一层薄薄的雪，许是昨天夜里下的，阳光覆在雪上，折she着树上的冰枝，格外的雪白剔透，小准子自言自语道：&ldo;这雪终于停了。&rdo;

小准子进了房间，走到chuáng边看了看，chuáng上的公子已经醒了，乌沉沉的眼睛看着他，被这样的一双眼睛一瞅，小准子愣了一愣才反映过来：&ldo;公子，你醒啦？&rdo;

齐湉张了张嘴巴，发不出声音来。

小准子一看他的样子，道：&ldo;公子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嗓子张不开。&rdo;回头从饭屉里取出清粥和几样配菜，端到chuáng边，一口一口的喂给他吃。

吃完了粥，又伺候着喝了药。

小准子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心里想着，以往宗太医都是隔天就会来一趟的，既然公子已经醒了，是不是应该让宗太医再过来一趟。自己去叫的话，公子该由谁来照顾呢？

正想着，只听见chuáng上的公子发出了一点声音。

忙回头走到chuáng边问道：&ldo;公子有什么吩咐？&rdo;

&ldo;陛下什么时候过来？&rdo;chuáng上的人儿垂着头，漆黑的头发垂在胸前，只留给人一个侧影。

&ldo;呃，&rdo;小准子楞了一下，想着他们受陛下恩宠的人最忌讳的都是失宠，小心着措词：&ldo;等公子身体好些了，陛下就会来了。&rdo;说完，轻轻吁了口气，似乎觉得自己这个理由不错。

chuáng上的人坐了一会，开口道：&ldo;那带我去见陛下。&ldo;

小准子仿佛听到稀奇的见闻一般，咦了一声，才道：&ldo;公子，只能你等着陛下召见，你不能去见陛下。&rdo;

公子恍若未闻，扶着chuáng栏站了起来，喘了喘，身上只批了件单衣就要往外走。

小准子急了，拦着道：&ldo;公子要去哪里，身子都还没有好利索呢。&rdo;

&ldo;带我去见陛下。&rdo;

&ldo;公子，这不合宫里的规矩，你去了，那些侍卫也不会让你进去的。况且今天朔日，陛下要上朝，你也见不着的。&rdo;

小准子看着那人停在门口，扣在门上的手也慢慢滑了下来，试探着道：&ldo;要不奴才晚间去跟奉总管说一声，公子醒了，看看奉总管的意思？&rdo;

齐湉又看了小准子一眼，小准子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这双眼睛能吸人魂魄一般。

&ldo;你叫什么名字？&rdo;

&ldo;奴才小准子。&rdo;

&ldo;有劳公公通禀。&rdo;

齐湉又慢慢走回了chuáng边，靠着chuáng沿，闭着眼睛。

小准子端着东西出门前，又看了看他，他的身影看起来又冷又静，竟似外边化不开的雪一般，让人觉得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午间的时候，小准子领着宗薄明来了。齐湉正卧在chuáng上睡觉，宗薄明的手一搭上他的腕脉，齐湉就醒了。他让宗薄明闭着眼睛听了脉之后，才开口道：&ldo;宗太医。&rdo;

宗薄明的手离开了他的脉，道：&ldo;齐公子醒了。&rdo;齐湉早产，从娘胎里下来就带着积弱，那时齐将军对他们母子还存着一些愧疚，偷偷带着宗薄明给齐湉诊过几次脉。

宗薄明写好了方子，jiāo给小准子，吩咐他去抓药。

&ldo;齐公子，你怎么会……&rdo;出了口，又觉得尴尬，说他怎么会爬上天子的龙chuáng？

齐湉静默的躺着，宗薄明记得小时候给这个少年配药，药里明明放了一味huáng连，他却总是对着他娘说宗太医的药带着一丝甘甜，最是好喝。

这样的xg子，对他多年的积弱是有损无益的。摇摇头，宗薄明转身准备出门。

&ldo;宗太医‐‐&rdo;

宗薄明回头看他。

齐湉已经从chuáng上坐了起来，被子滑下，露出里面皂色的寒衣，眼波微动，看着宗薄明道：&ldo;别告诉我娘。&rdo;

小寒暖，chun多寒；小寒寒，六畜安。

小寒一暖，明年开chun必有一场倒chun寒，到时候冻死了幼苗，收成就指望不上。

小寒寒，开chun暖，是上至内廷皇宫，下至市井百姓，都乐见的，猫在家里出不了门，总比明年要饿死qiáng。况且大德土壤丰厚，子民以五谷为食，立秋的收成也不错，过冬足矣。即使一些土壤贫瘠的地方，也早早就令各地官员施以义粥。

但是小寒寒过了头，也总有一些皇帝陛下不乐意听见的声音。

早在京城刚开始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西边的犬戎就发来了求救的奏文。犬戎不是大德的子民，游牧民族，是先帝在位时臣服的。多年来上表称臣，恭敬有加，岁贡更是不断，倒是真的送了不少稀奇的好东西过来。

朔日早朝，边州牧宁思修启奏。犬戎受雪灾多时，屋蓬倾塌，家畜几近灭绝，禽shou无所痕迹，百姓无以果腹，饿殍伏地，不胜其数。犬戎民风彪悍，虽对我朝称臣，恐难以为继之时，会对我朝发难，边州与犬戎接壤，必会从边州开始。

皇帝透过十二道珍珠串旒，看了一眼边州牧宁思修。

云燕绯袍，青色戴帽，身材修长，一路冒着风雪，从边州风尘仆仆地赶到京城，路上累死了3匹好马，也算是爱民如子吧。只是这一脸恭谨，一本正经的神qg看着无趣。

等着宁思修最后一句请陛下早做圣裁之后，皇帝清了清嗓子，道：&ldo;众爱卿觉得此事应当如何？&rdo;

身穿二品官袍的龙虎将军正了正衣衫，出列道：&ldo;微臣以为不必施以援手，正好乘此机会……&rdo;

一场有序又不失激烈的辩论在偌大的议事厅上演。

皇帝坐在高位，又坐得远，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神qg，即使能够看清，高殿之上，又有谁有这个胆子敢抬头窥视圣颜，对陛下大不敬呢？所以此刻百无聊赖的神qg，自然是没有人会和天子联系在一起。

皇帝把玩着翠绿的扳指，想起了犬戎历年进贡的葡萄酒，那波光潋滟，入喉丝丝扣扣，甘甜得紧呢。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皇帝坐正，扬声道：&ldo;都好了。&rdo;

殿下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统一整齐的声音：&ldo;请陛下圣裁。&rdo;

只有此刻才会难得的统一。皇帝勾着嘴角道：&ldo;我朝以仁孝治天下，犬戎虽为外臣，归顺多年，恭谨有加，此次遭难，理当嘉抚，着七王凌蔚为大长使护送粮食，十日后启程。&rdo;眼神在那几位武将身上一点就过，道：&ldo;诸位卿家放心，日后自然有你们立军功的时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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