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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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ldo;但最白痴的一个功能莫过于，假如你想用一部音乐作品来描绘公司账本，它同样能做到。好吧，我觉得这个功能很白痴。企业界却为之疯狂。&rdo;

雷格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胡萝卜，举在眼前。他隔着胡萝卜严肃地打量理查德，但没有打断他的话。

&ldo;你要明白，一部音乐作品的任何一个段落都可以表达为数字的序列或模型，&rdo;理查德热切地说，&ldo;数字能够表达音高和音长，以及音高和音长的排列……&rdo;

&ldo;你指的是曲调。&rdo;雷格说。胡萝卜没动过地方。

理查德笑了笑。&ldo;曲调这个词用在这儿正合适。我会记住的。&rdo;

&ldo;能让你说得更加流畅。&rdo;雷格把胡萝卜放回盘子里，连尝都没有尝。&ldo;那么，这个软件卖得很好了?&rdo;他问。

&ldo;在这儿不太行。大多数英国公司的年度结算报表转换后怎么听都像《扫罗》里的《死亡进行曲》，但在日本，各家公司像鼠群似的扑了上去。它生成了许多欢快的公司颂歌，开头往往很动听，但非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你大概会说结尾时总是有点嘈杂。在美国简直是个商业奇迹，从生意角度说，那里是最大的市场。不过现在让我最感兴趣的是去掉会计数据后软件的表现。把代表燕子振翅方式的数字直接转换成音乐。你会听见什么?按照戈登的说法，反正不是收银机的声音。&rdo;

&ldo;有意思，&rdo;雷格说，&ldo;非常有意思。&rdo;然后终于把胡萝卜塞进嘴里。他转过去，探出身子，对新认识的小女孩说话。

&ldo;沃特金输了，&rdo;他正色道，&ldo;胡萝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低度。对不起，沃特金，但非常抱歉，正如你的糟糕人品，胡萝卜差劲得举世无双。&rdo;

女孩咯咯笑得比刚才更自在，对教授绽放笑容。沃特金尽量心平气和地看待这一切，但从眼珠游向雷格的样子看得出，他更习惯于捉弄别人，而不是被人捉弄。

&ldo;求你了，爹地，现在可以了吗?&rdo;女孩有了信心，尽管只是一丁点，同时也有了说话的勇气。

&ldo;晚些时候。&rdo;她父亲依然这么说。

&ldo;现在已经是晚些时候了。我一直在算时间。&rdo;

&ldo;呃……&rdo;他犹豫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ldo;我们去了希腊。&rdo;女孩用充满敬畏的微弱声音说。

&ldo;啊哈，原来如此，&rdo;沃特金轻轻颔首，&ldo;好的，好的。去了什么具体的地方吗，还是走马观花地逛了整个希腊?&rdo;

&ldo;帕特莫斯，&rdo;她毫不迟疑地说，&ldo;非常美丽。我认为帕特莫斯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地方。除了渡轮绝对不会在号称要来时靠岸。一次也没有过。我算过时间。我们误了航班，但我不介意。&rdo;

&ldo;啊哈，帕特莫斯，我明白了。&rdo;沃特金说，这个消息显然撩起了他的兴趣，&ldo;好的，你必须明白，小姑娘，希腊不满足于统治古典世界的文化，还创造出了本世纪最伟大的‐‐有人甚至认为是唯一的‐‐真正有创造性的想象作品。我指的当然是希腊渡轮的时间表。一部超凡脱俗的虚构作品。任何一个在爱琴海旅行过的人都会赞同这一点。嗯哼，对。本人之见。&rdo;

女孩对他皱起眉头。

&ldo;我找到了一个陶罐。&rdo;她说。

&ldo;多半什么都不是，&rdo;她父亲连忙插嘴，&ldo;你们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第一次去希腊的人都会认为他们发现了陶罐，你们说对不对?哈，哈。&rdo;

众人纷纷点头。确实如此。让人生气，但确实如此。

&ldo;我在港口发现的，&rdo;女孩说，&ldo;在水里。在我们等该死的渡轮的时候。&rdo;

&ldo;萨拉!我说过……&rdo;

&ldo;你就是那么说的。还有更难听的呢。你用的那些词语，我本来以为你根本不会说呢。总而言之，要我说，既然在座诸位都觉得自己聪明绝顶，那就一定有人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古希腊物品。我认为它很古老。爹地，你能给他们看一眼吗?&rdo;

她父亲绝望地耸耸肩，伸手到椅子底下去拿东西。

&ldo;知道吗，小姑娘，&rdo;沃特金对她说，&ldo;《启示录》就是在帕特莫斯写成的。事实如此。出自圣者约翰的手笔，如你所知。在我看来，其中有一些非常显著的迹象，表明它是作者在等渡轮时写成的。哦，对，本人之见。它开始时的那种白日梦气氛，你说对不对，正符合一个人百无聊赖、消磨时间的那种心情。无所事事，你明白的，开始编故事，然后越来越带劲，最终在高潮中进入某种绝望狂想。我觉得非常有启发性。也许你该就此写篇论文。&rdo;他朝女孩点点头。

女孩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疯子。

&ldo;啊哈，找到了。&rdo;她父亲说，把那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ldo;一个普普通通的陶罐，大家都看见了。她只有六岁，&rdo;他苦笑道，&ldo;对吧，亲爱的?&rdo;

&ldo;七岁。&rdo;萨拉说。

陶罐很小，五英寸高，最宽处直径四英寸。罐体近乎球形，颈部很细，从罐体向外突出近一英寸。颈部和罐体的一半表面被板结的泥土覆盖，能看清的其他地方有着粗糙的泛红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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