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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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第1页）

沈西泠被哄得忍俊不禁，终还是别别扭扭地接了过来，嘴角一直翘着，心里甜蜜极了。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很珍视那盏他送的狐狸灯，可惜后来在本家赵家小姐同她起了争执，推搡间把她的屋子弄得一团乱，更将那灯和她的小蚱蜢一起踩得稀烂，她还为此偷偷伤心了好久呢。

这些旧事当时觉得伤筋动骨，如今想来却只觉得好笑，她摇摇头很快就不再想了，又听走在前面的泰儿正回过头来叫他们，喊二叔叔二婶婶一同到大街上看今岁的大芙蓉灯呢。

这灯倒是今岁才有的新鲜玩意儿，高近二丈，须以大车拖拽才能移动，传闻是北地商贾进献来的，名之曰“盛世芙蓉”，以贺今日大江南北的繁荣昌盛。

这样的新鲜物是不可不看的，孩子们早已雀跃非常，闹着要让长辈们带他们去瞧。

只是恰在这个当口有一个面容寻常的布衣男子从人群中走到了齐婴身后的白松身边，同他耳语了几句，白松随即皱起了眉，又同齐婴说了句什么。

沈西泠知道那个布衣男子应当是枢密院的属官，齐婴如今虽已不再直接管辖枢密院，但那依然还是他的势力，根深蒂固为他所用，如今那里的官员来找他，恐怕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她有些担忧，但随即便收到了齐婴安抚的眼神。

他对她笑了笑，在孩子们的催促声中对她说：“你们先去看灯吧，我随后就来。”

沈西泠担忧地看着他，有些挪不动步，他则捏了捏她的脸，温声道：“无妨，别担心。”

齐婴带着白松离开了，给她们留了侍卫在暗中保护。

沈西泠面上笑意盈盈地哄着孩子们，心中却是惴惴不安的，旁人都没看出什么不对，只宬儿与母亲连心，能感觉到她的忧虑，遂也不同哥哥姐姐们玩儿了，一直拉着母亲的手，安慰道：“母亲不怕，有宬儿在呢。”

他小小年纪，可无论模样还是神情都同齐婴极为相似，沈西泠莞尔，不禁弯下身子把他抱了起来，宬儿有些不愿意，可惜却又没法子，只能被母亲抱着亲了两口，所幸这时大芙蓉灯已经在长街那边露头了，他的哥哥姐姐们都只顾着看灯、没注意他被母亲抱着，否则他就要被笑话啦！

齐宬正这样庆幸着，一人多高的大芙蓉灯便已渐渐靠近了。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人们对着那庞大的花灯惊呼赞叹，灯身上的“盛世芙蓉”四个大字十分应景，所有人都感到了切实的幸福：战争已经结束了，这天下会越来越繁荣美好，越来越富庶安泰。

他们将一起走进真正的盛世。

齐宬也在注视着这巨大的花灯。

他并未亲身经历过那些离乱动荡的年代，但他知道眼前这个将要走进盛世的王朝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一同缔造的。

他们……真的很伟大。

齐宬的眼中倒映着花灯明亮的暖光，心中更充满了难言的情绪，他不禁开始遥想起今后，等他长大了，能否也像他的父亲母亲一样，到时候他……

他正想着，惊变却在闪瞬之间发生。

暖融的花灯火光之中突然出现冰冷的刀光剑影，一群黑衣蒙面的人忽然破灯而出，一个个目露凶光朝着他和母亲砍杀而来！

人群发出了刺耳的惊呼，已经有无辜的百姓中剑倒下，尸体横陈，鲜血溅得四处都是。

眨眼之间……盛世化为地狱。

齐宬还太小了，当他看到那些闪着冷光的刀锋不断向自己和母亲逼近时，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一片空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感比这更多的却是彻头彻尾的无力……他明明看见了那些凶险，亦想阻止他们伤害母亲，可是他却动弹不得，只能被母亲紧紧地搂在怀里。

母亲抱着他转过了身，以她柔弱的身躯作他的屏障，将他严严实实地护着，不容他经历她怀抱之外的风雨。

他在发抖。

……并在战栗中听见刀锋插入血肉的声音。

受伤的是他的父亲。

千钧一发的那个关头齐婴赶了回来，那时人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可他仍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妻儿。他逆着四散奔逃的人群赶回了他们身边，像沈西泠护住宬儿一样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刀锋插入他的后背，倘若没有白松在最后关头一剑拼命的格挡……他会被一剑贯心。

那一夜的本家灯火通明。

他们没有时间赶回风荷苑，只能就近先回到本家，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孩子们更几乎都已经吓傻了。

只有沈西泠还镇定。

她面无表情，一滴眼泪都没掉，只让人去请大夫，又请随后赶到的徐峥宁徐大人去查今日大乱的原委。

纹丝不乱。

大夫很快就到了，幸而当时有白松挡了一下，齐婴受的伤并不致命，只是他的左肩伤口很深，失血亦过多，恐要昏迷几日才能醒得过来。

而恰巧在齐婴的伤势稳定下来之后，徐峥宁也匆匆来报，说今日花灯中藏的杀手都是魏人，但枢密院寻根溯源，却查出他们背后的指使者正深藏于大梁朝堂，乃是忠勇侯潘贤。

齐宬趴在父亲床前，看见徐大人又略有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母亲，母亲展信一览，却竟露出冷笑之色。

这与他记忆中母亲一贯的模样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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