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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河跟着苏流风进厢房换衣,屋内静悄悄的,他有心拉近关系。一面套外衫,一面闷闷问:“苏大人方才也听到三姐那一通拿捏人的手段了,你是三法司官吏吧?审讯人属你分内之事,苏大人怎能袖手旁观,一声腔都不出?”
按理说,审讯一事,应当是大理寺官吏的拿手好戏吧?虽然姜萝不阴不阳折腾人的技法也很高明,但他还想见识过苏流风的威风啊……真是遗憾。
经姜河提醒,苏流风想到小姑娘对外张牙舞爪的模样,不由抿唇一笑。
妹妹灵动、聪慧,办起事来滑不留手。
折月这一场局,姜萝什么时候设下的,旁人都不知晓内情,实在是个手段决绝的女子。
她聪明才好,这般,行走禁庭,苏流风才会放心许多。
昏暗的室内,聊起小妻子,郎君满目柔情。
苏流风道:“公主殿下冰雪聪明,做事有自家的章程。便是臣出手,都未必能有殿下行事周全,臣又何必打乱殿下的攻心计策呢?”
“……”听到这话,姜河挠挠头,也是,阿姐出手,姐夫放心啊。
得,他吃一嘴的夫妻恩爱日常话,牙都要酸倒了。
恨他这张嘴,怎么什么都要好奇,问一问。
待姜河出了房门,姜萝先一步看到弟弟。
她打量姜河穿的那一身略新的云纹直缀,布料的花色她没见过,应该不是自己置办的。再一看苏流风,穿的竹叶纹宽袖直缀,浆洗过很多回,颜色都有点发白,然而衣袖很整洁,一丝褶皱都没有。
可以看得住主人家很珍惜这一件衣服。
姜萝认出来了,这是她刚到京城的时候为先生裁的夏衫,没想到他还留着啊。
这样一想,姜萝觉得苏流风还挺小心眼的,对外送东西,不舍得把她赠的衣递过去,情愿自己穿旧衣,也要独占妹妹的东西。
姜河年纪轻,比苏流风矮了半个头。他叠了一下宽大的袖袍,出门前,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问姜萝:“阿姐,你的毒。药哪里来的?”
姜萝勾唇:“驸马给的呀。”
姜河瞠目结舌,“你们夫妻俩的相处之道挺刺激……私下里还会给这个啊?”
姜河忽然就有那么一瞬间,幻想出姜萝情意绵绵诱苏流风的画面,若姐夫不从,她就不把解药给苏流风,任凭他潮红一双凤眸,欲语还休,低低喊“殿下”……
嘶,回去要把他跟前小太监孟春那本话本子收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姜河的话jsg太引人遐想,苏流风头疼地叹了一口气:“四殿下不要被公主诓骗,那不过是一袋橘皮糖丸,臣怕殿下坐车会晕,才为她随身准备了一荷包,蜜桔的青涩气味能生津止吐,方便公主压一压唇舌间的苦味。”
“就是!随身携带毒丸子,要是误食,死的不就是我么?你阿姐还没那么蠢呢。行啦,走吧!”姜萝狭促地眨眨眼,一时间,她想到什么,又回头对赵嬷嬷说,“嬷嬷,您看起来有些累,不如就留宅子里休息一会儿,爱吃什么喝什么,都喊灶房里炖煮着,不要饿到脾胃。我和四弟以及驸马出门转转,看到好的小食,再给您带一份回来。”
赵嬷嬷年纪大了,确实精力不济。她见识过苏流风的高超武艺,不强求路上随行,只把手里的羊皮水袋递给苏流风,恭敬道:“那奴婢就先歇一个时辰,夜里再来服侍殿下。这是驸马要的京城雪水,殿下性子活泼,出门在外淘气得很,劳烦您多留神照顾了。”
苏流风从善如流接下,“嬷嬷客气。臣身为驸马都尉,伺候公主,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明明是卑躬屈膝的一段奉承话,偏偏苏流风声音清润如春水,朗朗入姜萝的耳朵,平添起一重绮柔的想象——明明先生口中的伺候,仅仅止于衣食住行,但她细听细品,又觉得话里意思不对。
姜萝耳朵发烫,不免叨念:苏流风当真没有在调戏小妻子吗?明明这话里,好像还多了点,不可告人的、独属夫妻间的暧昧与宠溺。
先生,分明是撩人却不自知啊!可恶!
离开了官宅,苏流风体恤姜萝劳累,坊市里就近找了一间车马行,雇了一辆不算打眼的乌木马车。
他搬下脚凳,搀姜萝上车,而姜河……苏流风凤眸淡漠地看了一眼皇子,默默收回了踮脚的凳子。人高马大的郎君,应当无需旁人帮助。
年仅十五岁的姜河见状,心碎了:苏大人是差别待遇吧?是吧?他好像没看错。
待三人都上了车,车夫凌空振了一下策马的鞭子,提醒马匹可以迈开蹄子跑了。
车夫问:“公子、小姐,你们是要上哪儿去?”
姜萝托腮想了一会儿,问:“阿爷,您平时都上哪里吃饭?”
车夫没想到贵人小姐竟不摆架子,待他也态度谦和,顿时心生了不少好感:“小姐,我平时吃的旮沓馆子,您吃不惯的。”
“就是想尝一些不一样的菜色,平日里家中都是大鱼大肉,满嘴荤腥,都腻了。”
车夫羡慕不已:“哪日要是老朽也能吃肉吃到腻就好了。”
“会有这么一日的,我看乾州地方富饶,罗知府治下还是很有手段的。”
闻言,车夫嗤的爆出一声冷笑,“拉倒吧!就罗知府管辖地方,没让咱们涨税赋都算好了的……”
车夫自知失言,不敢多说。很快,他绕开这话题,反而问起旁的:“听小姐的口音,你们应当不是乾州人?”
“不是,我们是……”姜萝对地理志了解得十分少,想要憋出几句拉近关系的地方话,却在此时卡了壳。
第64章
还是苏流风早有准备,他当即说了句隔壁肇州百丈县的方言,道:“实不相瞒,我们其实一直住在肇州,只祖坟留在乾州金阳村。听闻今年水患厉害,怕淹了祖宗,特地赶来看看,若是完好,便做道场法事,再迁回肇州。”
车夫一听便懂了。这是做生意发了家,因此族中本家人就跑到了外地落地生根。哪里像他,生在这,死在这。
他叹了一口气:“那你们得尽快瞧瞧去,山洪一冲下来,别说坟包了,就是房屋都塌了。今年的洪灾尤其厉害,死了不少人呢!”
姜河听了半天,适时插话:“您说死了不少人,可我看着坊市街巷里也没有哪处被山洪侵扰的痕迹啊?”
车夫:“小郎君哪里知道这些地方官的手段,如今你们在的这个金鼎县住了罗知府,自然要把河渠堤坝巩固得结实,罗府这座龙王庙,大水怎敢冲呢?别的县城可就没这个运气了,知县念着百姓的话,会驻一驻防洪的堤坝;不念着百姓的话,就任由山洪漫袭,好多讨两年赈灾银。只可惜,这些赈灾粮也进不了百姓的粮袋。”
说到这里,车夫的声音忽然闷住了,他哑道:“先前有个年轻的周知县不信邪,想要修建河堤,然而赈灾银一发下来,落到他手里便所剩无几了。他把这事儿公之于众,召集了村民和罗知府闹了一场,罗知府扛不住那么多民兵闹事,又拨出了一些银子。原以为有钱了能防洪涝了,还没出三天,这个周知县就淹死在湖里了。咱们小老百姓嘛,心里都明白。周知县水性好呀,还救过溺水的孩子呢,他怎么死的?猜也是被人按着头,活活被水呛死的。”
这一通事听得姜萝心情沉闷,她问:“没人查周知县的死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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