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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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面前的星光蓦地被遮住，他的眼睛被笼罩在黑夜中，寒寒微闪。抬起头，那个少女面色苍白地站在他身后，身躯颤抖。他若无其事地收起联络器，重新埋回泥中，末了还不忘在翻动过的土地上栽上一棵安息香作为伪装。直到消灭了痕迹，才直起身，拍去手上的污泥，淡淡道：&ldo;你都看到了？&rdo;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好容易才从齿间迸出一句话：&ldo;你……你到底是谁？&rdo;

&ldo;帝国特殊任务行动组55届学员，代号89757。用你们的话说就是间谍。&rdo;

&ldo;帝国……&rdo;少女后退了一步，从出生起就铭刻在火星人骨髓中对帝国的痛恨和畏惧倾盆袭来。

&ldo;是啊，帝国。&rdo;他掀去风兜，让稚气的孩子的脸显现在清如水的夜色中。&ldo;你不会不清楚帝国的苛酷，如果要去告密……&rdo;

这句威胁的话反而勾起了少女的愤怒，她上前一步，冷冷道：&ldo;你以为我会被帝国吓住，由你们杀死同胞……&rdo;

他截断她的话。&ldo;你不害怕，那些孩子呢？他们的生命就比那群叛党廉价？&rdo;森然杀意突地出现在那张年幼的脸上，说不出的可怖。

&ldo;你……&rdo;她陡然明白了，全身的血液倒流。

&ldo;那些叛党自然有完美的假身分可以暂时躲过追杀，那些孩子呢？当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冲突的时候，你们火星人必定先抛弃个人吧，可怜的孩子，五十多条人命就这样被同胞当烟雾弹抛出，还要戴上为国为民的大帽子，真是虚伪啊。&rdo;他越说越轻，带着宛转的余音，袅袅不绝，少女的眼神微微有些涣散，他不禁冷笑，些微的催眠可以更容易说服听者。&ldo;不要小看帝国的劫杀能力。那些叛党又和你有多大关系呢？而那些孩子却是朝夕相处，叫你姐姐的人，美雪，伊阿宋，慎也，还有小小的芭比芭比，她才三岁半，你忍心这样看着他们死吗？&rdo;

夜风中，少女纤弱的身躯微微颤动，凋零的花枝般可怜堪惜。她才15岁，比他还小上几岁，面对这样的抉择委实太过残酷。他莫名浮起一点怜悯，这时，教官的话骤然在脑海中炸开‐‐&ldo;你的心肠不够硬&rdo;‐‐针般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疼，他忘不了话里的蔑视和那冷冷的目光，好像在看着一个已死的人那样毫无情感。理智回到身体里，他喝道：&ldo;选择好了吗？18条和50条人命你到底选哪一样？&rdo;

不防被他的喝声吓醒的少女凝了片刻，身躯突地委地，伏身呜咽，哀哀的，仿佛天空中迷路的幼鸟，不知今后何去何从，只能振翅哀鸣。

他松了口气，她已经作出了选择。

她的手指痉挛地抓着大地，似乎要把悲愤传达给地心，泥土和安息香的碎片从指缝中溢出，污了她的手。

从此，那纯净如淡纹纸笺的手心将染上血腥的颜色，终其一生也无法将之洗去，就和他的一样。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感到丝毫满足，反而有淡淡的悲哀，像有只蚕绕着心脏吐丝，一丝又一丝，绵绵无绝。

6

旷野中孤零零地立着一块墓碑，粗糙的石质碑面上一片空白，没有刻下一个字说明在坟中长眠之人的名姓身份。

那黑衣的女子立在碑前已经好一会儿了，夜幕初降，微微有了些寒意，她幽幽吐了口气。

&ldo;神父，记得你以前给我讲过个故事。一辆火车高速驶向岔道，其中一条岔道上有六、七个孩子在玩耍对火车的来临一无所知，而另一条岔道上只有一个孩子，无论把火车扳到哪条铁路上都会有悲痛的母亲为孩子流泪。你问我会怎么做，我想了很久，然后选择了把火车扳向只有一个孩子的岔道上。&rdo;

记忆中，神父的脸色静谧地像森林深处的湖泊，看不出一抹涟漪，他轻叹道：&ldo;孩子，生命不是可以叠加的，七条生命并不比一条更可贵些，一位母亲的悲痛并不比七位母亲的更轻些。你知道神会怎么做吗？&rdo;他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ldo;神会转过身去，怜悯地闭上眼睛。在神的心中众生都是平等的，生与死，机会均等。&rdo;

神父的话还萦绕在脑海中，如今听来却让她有种平静的愤怒。她笑着摇头：&ldo;我不是神啊，神父，做不到那么慈悲。&rdo;那真的是慈悲吗，脱离了人性，慈悲也变成了虚伪。她只是个普通人，在灾难面前总想做些什么，挽救些什么，哪怕只是徒劳。

她蹲下身，在碑旁徒手挖了个坑，从衣袋里掏出了那副支离破碎的眼镜，埋了进去。撒上最后一把土，她望着墓碑，轻声说：&ldo;神父，我把美雪带回来了，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她。&rdo;

冥色渐浓，女子的身影慢慢模糊，很快融入了火星沉沉的夜色中。

‐‐托斯卡纳

酒客们放肆的嬉笑中，&ldo;安娜苏&rdo;的门吱呀开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被星光拖长了映在走私贩子们的脸上。

喧嚣暂停，片刻的寂静后，有人率先放声大笑。&ldo;这里可不是小娃娃该来的地方，还是回去吃奶吧。&rdo;众人哄堂大笑。

那个穿黑色斗篷的孩子神色淡然，径直走到角落里。&ldo;一杯雪水。&rdo;他吩咐侍者，顺手拉下斗篷的帽子。

侍者怔楞了一下，半是为那个孩子无畏镇定的态度，半则是因为对方奇怪的口味，。他刚要回答店里并没有雪水供应，一只蔻丹盈盈的手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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