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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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酒驾的直接肇事者早已服刑并出狱，她和母亲却永无解脱之日。十二年来，她和她总是想，如果那天深夜她没有任性地坚持去吃冰淇淋，车祸就不会发生。而如今，到了两人一起放下执念的时候。下午吃过饭，程迦送彭野去机场。九月的上海仍然燥热。程迦站在大厅里思索着什么，等他换了登机牌回来，她忽然问：&ldo;那个人是你？&rdo;彭野一开始没明白：&ldo;什么？&rdo;程迦望住他，语气微紧：&ldo;那天和我说话的是你？&rdo;彭野一愣，隔几秒明白了，也赶紧道：&ldo;是。&rdo;&ldo;把我从车里抱出来的也是你？&rdo;&ldo;是。&rdo;&ldo;当时，你说你是一个朋友。&rdo;&ldo;你都记得？&rdo;&ldo;都记得。&rdo;她松缓下去，道，&ldo;我以为是徐卿。&rdo;&ldo;……&rdo;原来之前一切的情与怨，不过是一场场误会。因缘轮回，她的红线，终究是重回他手里。从上海回西宁的飞机上，彭野很平静地睡着了。落地后，他给程迦发条短信说到了。过一会儿，兜里手机滴滴震，他知道她会回复一个字：&ldo;好。&rdo;但意外的是这次有三个字。他想着她那没什么起伏又带着点儿凉意的声音：&ldo;那就好。&rdo;彭野停在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手指轻点着摁键，缓缓笑了。上海。方家难得迎来一次家庭聚餐。方父，程母，方妍和程迦都在。张嫂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极少沾酒的方教授还开了一瓶红酒，方妍想起上次发酒疯，有些赧然，程迦看着倒像不记得。方父转一下餐桌上的圆盘，道：&ldo;多吃点虾仁，补充营养。&rdo;程迦舀了一勺子。方父问：&ldo;迦迦最近忙吗？&rdo;&ldo;前些天不忙。但马上要忙了。&rdo;&ldo;你那摄影展反响很好，我们大学里的老师学生都在关注这个，还新成立了不少志愿者团队。&rdo;&ldo;嗯。下一步想把它推到更多的城市，我还计划再更深入地去拍摄一次。&rdo;程母听了，看她：&ldo;什么时候？&rdo;&ldo;还远，几个月后。&rdo;程母开口，有些严肃：&ldo;你们算是男女朋友了？&rdo;程迦&ldo;嗯&rdo;一声。&ldo;他想过来上海吗？&rdo;母亲永远是现实的。程迦没答。&ldo;怎么不说话？&rdo;&ldo;应该没有。&rdo;&ldo;这么说你要跟他去那个偏远的地方？&rdo;&ldo;也不会。&rdo;&ldo;迦迦，你不能不考虑未来。把头埋在沙子里是没用的。妈妈是过来人，你还年轻，热恋时太理想主义，这种没有保障的关系维持不了多久，到头来受伤的还是你自己。&rdo;程迦不同意，却也无能反驳。方妍见气氛要变，赶紧往程迦碗里添菜：&ldo;吃点玉米。&rdo;却没能阻止程母：&ldo;他那身份……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从实际上为你做打算，他有吗？先不说物质，就说他那份工作，危险性多大。就算为了你，他也该想想换份工作。妈妈知道你怎么想，你什么都不求，就求一颗心。你太理想化……&rdo;方教授终于拍了拍程母的肩膀，沉稳道：&ldo;吃饭不谈国事。&rdo;程母停了话语。方教授道：&ldo;迦迦，先吃饭。&rdo;程迦捏着筷子，半天没动静。她只看得见最简单的事情，看不到那些复杂现实。徐卿爱她，年龄不合适；江凯爱她，夹着王珊不合适；现在到彭野，身份不合适；碰上谁在他们眼里都不合适。她觉得有些疲倦，很久了，才轻声道，&ldo;你们不知道一颗心有多难得。&rdo;她咬着唇，摇了摇头，&ldo;你们都不知道。&rdo;她抬起头，看着母亲，&ldo;我以前从没得到，有多难，我知道的。&rdo;&ldo;如果有什么问题，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rdo;她脸色异常平定，对话结束。程母看一眼程迦，又看一眼方教授，想着才缓和的母女关系，最终没再说什么。饭后，程母走上露台，脸色不好。方父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程母道：&ldo;我这是为她着想，年轻人就是不肯考虑现实，我说得那点儿不对了？&rdo;方父把她拉到长椅边坐下，道：&ldo;不顾现实，随心而行，这就是年轻啊。为什么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想回到年轻，因为羡慕啊，随心而行，多好的词。但你说的也对。作为长辈，职责就是给年轻人提醒。可你说话方式不恰当，提起那个男人，语气言辞都不好。对这群底层英雄来说，最大的悲哀不是坏人的猖獗，而是好人的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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