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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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ldo;还是我们先回小方哥那里放一放行李。&rdo;于戎说。

&ldo;不用，走吧。&rdo;黎霄说。于戎把自己的手杖递给他：&ldo;不然你用吧，我再找一根。&rdo;

&ldo;没关系。&rdo;黎霄笑笑，于戎握着那手杖，手杖的表面裹了一层苔藓，抓久了，手心都被濡湿了。于戎丢了它，在路上，树丛间寻觅新的。他说：&ldo;上次我也找了好久，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rdo;

他的目光穿过几根稀拉的藤条，挤过几株矮小的野莓丛，小心地走着，上上下下地看着，说着：&ldo;林望月一下就能找到趁手的。&rdo;

他偷瞄黎霄，黎霄无动于衷，一只手抓着行李包的肩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疾不徐地走在他的斜前方。

&ldo;是吗……&rdo;他轻声应和。

树林里热闹，鸟叫，虫鸣，悉悉索索的响动交替响起，可因为没有别人，听不到别的人声，又显得是是那么的安静、安宁。

于戎的心定了下来，他说：&ldo;他托我转告你一句话，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你说。&rdo;

&ldo;在澳门的时候，可能那个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了吧……自杀这件事……&rdo;于戎摸着鼻梁骨，捡起一根细瘦的树杈，扫过一片蕨草，&ldo;他说，希望你忘记他，彻底，完全地忘记，然后……再想起他。&rdo;

黎霄往前看着，轻描淡写地回了声：&ldo;谢谢。&rdo;

于戎抿了抿嘴唇，瞥着看黎霄，问道：&ldo;会有其他人吗?还是已经有其他人了?&rdo;

黎霄回头看他，于戎忙低下头，忙说：&ldo;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他去意已决，你当然有这个自由，谁不需要别人的陪伴呢?我理解的。&rdo;他耸了耸肩膀，从一堆落叶上捡起了一根黑漆漆的树枝，拉长衣袖擦了擦，那树枝上的脆弱的树皮剥落了，露出些雪白的内里。

黎霄说：&ldo;有一次，他问我，怎么做来做去都是西装，真没意思，能不能给他做点别的。我就做了点别的。他又问我，为什么是羽毛斗篷，我说，你可以飞去很高很远的地方。&rdo;

&ldo;没关系。&rdo;

&ldo;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去了哪里都没关系，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但是……&rdo;

于戎加快了步伐，走到了黎霄边上去，迫切地看着他，等待着：&ldo;但是?&rdo;

&ldo;但是你是有地方可回的，有地方可以落脚的。&rdo;

黎霄看着于戎，笑了：&ldo;他说，他是没有翅膀的鸟，一起飞就掉下来了，根本去不了什么地方，也回不去什么地方。&rdo;

于戎皱眉头，也笑了，轻轻的，淡淡的，末了，直叹气：&ldo;他王家卫看多了吧!&rdo;

两人都笑，只听撕拉一声，黎霄的外套被一根树枝勾住了，于戎帮他折断了那根树枝，黎霄把外套脱了下来，抱在手里，继续走。

可能到了傍晚了，日光更稀薄了，深浅不一，明明暗暗的绿意铺得很远，浅色的就升到高处，深色的就沉到低处，于戎感觉他们正走在一张巨大的绿色的网里，头顶着葱绿的天，脚踩着不知会通往哪里的墨色小径，根本看不出导向，也看不出前人留下的痕迹，他们只能自己一脚一脚踏过去，一步一步往前走。

后来，萤火虫出来了。轻盈的，绒绒的荧光一团又一团点缀在浓黑的树干间。

于戎忽然鼻酸。他伸手去碰一团聚在一起的萤火虫，这些发光的小虫立即四散开来，变成颗颗光点，迅速隐了身。他们周围很暗了。

&ldo;真的就像做梦一样。&rdo;他不敢再放肆，也不敢再惊扰更多的生物，轻悄悄地说话，&ldo;我妈，林望月……小方哥，我熟悉的，不熟悉的，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每个人都有那么多秘密，就显得很不真实，你知道吗?&rdo;他叹气，&ldo;对不起，我有些语无伦次了。&rdo;

黎霄问他：&ldo;你们那天也走到这么晚吗?&rdo;

于戎点头，说：&ldo;很奇怪的，这些萤火虫好像有灵性，会给我们指路，我们跟着它们走的，走到了一个山洞里。&rdo;

他问黎霄：&ldo;你相信灵魂吗?&rdo;

黎霄说：&ldo;我相信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机会难得，应该认真生活。&rdo;

于戎沉声道：&ldo;太认真就太痛苦了。&rdo;

黎霄说：&ldo;那你得认真成他那样。&rdo;

于戎败下阵来：&ldo;说得也是，谁不是一天痛苦，三天麻木，两天放纵，再一天浑浑噩噩，怪不得一个星期必须得是七天，不然这个循环没法循环起来。&rdo;他接着道，&ldo;他说他的葬礼起码范思哲那种规格。&rdo;

黎霄无奈：&ldo;他还想在服装秀上放礼炮，礼炮里面塞他自己的骨灰。&rdo;他扯出个苦笑，&ldo;你看他给我们收集他骨灰的机会了吗?&rdo;

于戎又摇头，又叹气。

黎霄一拍他，眯缝着眼睛指向一个圆乎乎的，比四周的幽暗更幽深，更暗的点，问说：&ldo;那里就是你说的那个山洞了吗?&rdo;

于戎小跑过去一看，确实是一个山洞，他收集了些木柴，点上火，再仔细一看，确认了：&ldo;就是这个山洞。&rdo;

他举着一根烧着火的木柴，抚摸着潮湿冰凉的石壁，不停点头。黎霄也举起一根点上火的木柴贴着墙根，探索这个洞穴，走了歇，他停在了一堵石壁前。于戎看过去，伸长了手臂照过去，那石壁上有很多小孔，还有很多翘起来的像小钩子似的凸起。黎霄放下了行李包，把外套挂在了其中一个小钩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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