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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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ldo;来的都是何人呀？&rdo;闵全笙在厅官的簇拥下，进了二堂。他扶了扶顶戴上的蓝宝石，拖腔拉调，试图摆摆护理巡抚的谱，压压这些不恭不敬的缙绅。缙绅用藐视的目光打量骨瘦嶙峋，一阵风都会刮跑的护抚大人，直看得闵全笙浑身不自在，身子悠颤了几下，仿佛真的会飘起来。

&ldo;老夫乃乾隆四年殿试魁首庄有恭及乾隆七年科甲进士庄友信之父庄奕仁！&rdo;

&ldo;饿老爷，愚叟不才，参加了三次春闱方金榜题名，愚叟免尊姓邓，贱名文圭，惭愧惭愧，世宗帝钦点的小小翰林也。&rdo;

&ldo;饿兄台，驽钝于金榜无缘，好歹是个孝廉，凭真本事考来的，不曾捐纳一文钱。&rdo;

&ldo;老朽乃广州府学教授，不敢说桃李满天下，教出的进士可以坐满一桌，举人可以站满一堂。&rdo;

缙绅个个有来头，要么自恃功名，要么子贵父荣。番禺名士庄奕仁，两个儿子考取进士，其中次子庄有恭还是大清开国以来广东首位状元，庄奕仁是个提督学政都得巴结的人物。官员出身有正途异途之分，科举授官为正途，受人尊重；捐纳为异途，官做得再大，都有人轻视。闵全笙是异途&ldo;官生&rdo;出身，哪会被这些蓄谋闹事的缙绅放眼里。闵全笙情知自己出身不硬，立即软了下来，赔着笑脸：&ldo;前辈请入席坐，卑职为列位泰斗奉茶。&rdo;

众缙绅看着庄奕仁，庄奕仁带头跪下，众缙绅纷纷下跪。闵全笙惶恐万分，急道：&ldo;折煞卑职，折煞卑职，列位前辈请起。&rdo;

庄奕仁咄咄逼人：&ldo;老夫不起。&rdo;众缙绅应道：&ldo;我等皆不起。&rdo;

闵全笙六神无主转了两圈，搓着手：&ldo;列位前辈有何事，请说吧。&rdo;

&ldo;民女白莲花，被蛮夷逼死，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恭请护抚大人为民女白氏申冤昭雪，严惩蛮夷！&rdo;

&ldo;白莲花的不幸，卑职也很难过。不过，说是蛮夷逼死，未免穿凿附会，蛮夷只是羞辱了她。&rdo;

&ldo;羞辱白莲花，乃羞辱我大清民女，损我天朝尊严！&rdo;

看来这帮缙绅是来找茬的，闵全笙想想自己大小是个臬司正堂，还署了巡抚，窝囊不得。他用力咳一声，壮了壮胆子，峻脸峻色道：&ldo;本护抚听说，白莲花都下葬了，硬是有人掘土挖坟，抬棺材来广州闹事。&rdo;

庄奕仁把折子举过头顶：&ldo;此乃广州府二百八十名缙绅联名条陈，要求立即驱逐蛮夷，还我大清一方净土。&rdo;

闵全笙听了猛惊，心忐忐忑忑大跳，这么大的事，一个护理巡抚怎敢做主？闵全笙本想推托要奏请皇上下旨，猛然记起皇上早有旨意。闵全笙正色道：&ldo;皇上早有谕旨，恩准远夷来我大清朝贡，以示臣服。远夷不但驱逐不得，还得怀柔，列位前辈，是这道理吗？&rdo;

庄奕仁立即驳斥道：&ldo;皇上恩准远夷来我大清朝贡，没有恩准他们来我天朝裸体示众。若不禁止，坏我世风，损我国威。&rdo;

&ldo;列位前辈还是先回去吧。本护抚一定想办法解决夷船之乱，威逼夷艄遵纪守法。&rdo;

庄奕仁用威逼的口气：&ldo;请闵大人明示制夷良策！&rdo;

闵全笙长叹一口气，用袖口擦额头的汗水，一筹莫展看他手下几个厅官，样子十分可怜。&ldo;制夷良策，有制夷良策也不会把担子推给陈焘洋……&rdo;想到这里，闵全笙顿时有主意了，他捧着大茶缸咕咕喝了几口，指着一名厅官：&ldo;速派一名信差去黄埔，传本护抚口谕，饬令特署黄埔理夷事务大使陈焘洋、绿营参将鄣振骆，明日午时前，平息夷船之乱。如有延误，取其首级为民女白莲花祭坟！&rdo;

闵全笙一身轻松向缙绅介绍理夷大使陈焘洋，还拿出&ldo;委任状&rdo;副本请缙绅看。谁知，庄奕仁质问闵全笙：&ldo;闵护抚，你把责任全推给陈焘官，自己就撒手不管了？&rdo;

&ldo;管，一定要管……列位前辈，卑职不止护理巡抚一职，还护理了关正和抚标……卑职不止要管黄埔夷乱一件事，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管。譬如，适才还下帖请各道正堂及城内二县正印来‐‐&rdo;闵全笙猛想不对，是请他们来喝茶聊天，然后上酒楼畅饮，他急改口：&ldo;要管，黄埔的事，卑职一定要管，管到底。&rdo;

闵全笙由臬司照磨做起，一直做到臬司正堂，数十年印象最深、最拿手的招术便是打板子。&ldo;来人！&rdo;闵全笙猛喝一声，四个皂隶应声站他面前。闵全笙叫道：&ldo;夷艄犯过，行商难逃其咎。去把十三行行商、买办、通事，还有七七八八的人都传到抚衙来，本护抚要严询责杖！&rdo;

皂班班头道：&ldo;禀大人，奴才这几个丁头人不够，他们至少有几百号人，板子恐怕也不够。&rdo;

闵全笙指着几个厅官：&ldo;你们几位去各衙门请捕皂二班帮忙，捕班去十三行带人，皂班带上板子，来抚署候命。&rdo;

一时间，十三行鸡飞狗跳。捕快堵住几个关闸，然后进去传人，老实的乖乖跟着走，不老实的，用绳绑，用鞭抽。一间一间洋行清，连临时来扛活的苦力也不放过。一共传来九百多号人，由于人太多，照例只传行商、买办、通事进抚衙大堂。

大堂内，暖阁正堂的席位暂时空着。三十余位缙绅坐在大堂两侧；大堂中央站两排皂隶；严济舟、蔡逢源、离光华、易经通等四十余位行商、买办、通事站在正中央。严济舟心静似水，他知道黄埔夷乱闹大了，陈焘洋领命化解无方，闵护抚才会使出黔驴之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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