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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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几年后，郭云残废复员回来，参加了地方工作后来担任了县抗联会的主任隔长补短地家来，两口子过得很好，生了一个孩子不料抗战胜利前夕，郭云在敌占区活动的时候被捕了他坚强不屈，十分英勇最后敌人使出了最残酷的手段，我们的这位年轻干部，就在一群日本狼狗的恶嗥里丧失了生命这消息，对任何亲人该是多么沉重!而这个一向被认为是性格绵软的女子，在人面前，竟没洒过一滴眼泪只是有一次，她趁婆婆孩子不在家，才悄悄钻到屋里，插起门来，整整哭了半日有人发觉前去劝她，她在屋里洗了脸，拢了头，照照镜子，看看脸上没有一点儿泪痕，头上没有乱发，这才拿起针线活，开开门，安详地坐在那儿，装作做活的样子

几年过去了同志们‐‐县干部们，村里的党员们，在闲谈中间，曾经透露出给她另找对象的意思她总是脸红一红，笑一笑，也不答应后来同志们批评她封建意识，她才说:婆婆年纪大了，年景又不好，她打算再织下几个布卖了，积攒下一些钱来，留给婆婆，好让这老年人不致挨饿事情就这么一年年地拖了下来因为她性子绵软，待人和善，村里烈属都喜欢接近她，党里也就分配她多做烈属方面的工作她分的房子是地主谢清斋的，地方很宽绰，烈属中有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妇女，常常拿着活，到她家里来，跟她一起做活说笑天气晚了，或是刮风下雨，她就留下她们跟自己做伴，她们像亲姐妹似的，一起用纺车声送走那风雨的长夜……

金丝靠着隔扇门站了一会儿，用眼扫扫大妈，见她忙不过来，就放下活儿，洗了洗手，赶过去帮助大妈也不拦她她包的这饺子另是一路:又小又巧，还绕着弯弯曲曲的花边

&ot;金丝!你找我要谈什么心事话呀?&ot;大妈把身子靠向她亲切地问

金丝的嘴唇发白，乎指也有些轻微的抖动:

&ot;我看他们又奓刺儿了!&ot;

&ot;谁?&ot;

&ot;还有谁!&ot;金丝气愤地说，&ot;谢清斋昨儿晚上跟我吵了一架，今天早起又吵了一架……他要不从那院里搬出去，我就搬出来!&ot;

大妈脸上立时现出了怒容，把手里的饺子片一丢

郭祥也睁大了眼睛，他要金丝详细谈谈

&ot;大兄弟，你出去多年，你不知道&ot;金丝说，&ot;那年闹土改，村里看咱家是烈属，就把谢家的三间楼屋、三间东房分给了咱，指定谢清斋搬到村南头去那谢清斋三天两头跟我说好的，要我答应他在东屋里先住几天，等村南那几间房修好了，马上搬走我心想，住几天就住几天吧，心里一软就答应了，谁知道就把事情弄坏了……&ot;

&ot;你当初就不该答应&ot;大妈瞅了金丝一眼

&ot;是，是该怪我!&ot;金丝红了红脸，&ot;人家欺负我，我就恨人家;人家低下了头，我就又可怜人家谁知道日久天长，他反倒找起我的茬儿那些闺女媳妇，都爱找我做活，闷了爱唱个歌儿曲儿孩子们也爱到楼上去玩那谢家婆娘就咬着牙偷偷地骂:&39;一天价唱，不知道唱啥哩!唱得人脑瓜仁儿疼!&39;孩子们在楼上一跳着玩，她就瞪起那黑豆眼:&39;跳吧，把楼板儿跳塌，摔死你，你就不跳了&39;我生了气，就催他们搬家那谢清斋就说:&39;他金丝嫂子，你别跟她一样，那球攮的娘儿们就不懂事你放心，我早晚得搬，谁叫我过去剥削人哩!&39;……他们就这么耍赖皮，死赖着不走!看起来这些东西，就是不能可怜!&ot;

她把饺子抖抖索索地放在蓖帘上，又继续说:

&ot;谁知道朝鲜一起战事，他们那气儿就更粗了以前是小声地说，现在是大声地骂，见我在院里晒干菜，就骂:&39;他娘的，这么大院子，弄得没个插脚地方!&39;昨天，我搬梯子想到楼屋顶晒点儿干菜，不小心碰下了一块瓦，他一下就从屋里跳出来，指着我说:&39;我问你:你住过楼屋没有?冬天，你不扫雪，冻得楼屋裂了大宽的缝;秋天，你登梯爬高，登碎楼上的瓦平时你招来一大群王八蛋孩子，恨不得把楼板给我揭走你睁开眼看看你住了几年，把这楼住成个啥样?你知道不知道楼屋是怎么个住法?&39;气得我在梯子上直打哆嗦我可向来没生过这么大气，我说:&39;你知道是怎么个住法，你怎么不搬进来住呢?&39;他一连气冷笑了几声，说:&39;不住?是不到时候到时候，你看我住不住!我不住，说不定还有人爬在地上磕头，求我去住咧你这个娘儿们说话可别说绝了，这个世界可不大平和!&39;我说:&39;不平和你敢怎么的?&39;他嘿嘿一笑说:&39;那就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吧!&39;我说:&39;走着瞧就走着瞧!&39;……&ot;

大妈脸色发青，也不插话，一个劲地听着

&ot;这是昨天下晚的事情&ot;金丝接着说，&ot;今天早起，我就听院里那个谢家婆娘说:&39;伢不收拾咱收拾，横竖过不了几天，咱不就搬进去了!&39;过了不大会儿，我就看见谢清斋拌了一小桶石灰，手里提着，就来勾这楼屋的墙缝子我就走出去说:&39;谢清斋!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39;他说:&39;你把这楼住成了这样，我来收拾收拾，怎么算欺负你?&39;我看他还不停手，就一把夺过他的灰桶子说:&39;这楼屋是我的，用不着你拾掇!要这么着，连东屋你也给我腾了，这也是我分的，不能叫你白住!&39;他把袖子一挽:&39;你的?这房明明是经我爷儿们的手盖的，怎么就成了你的?你不斗我第二次，这房就不是你的!&39;那谢家婆娘也跳出来，指着我的脸说:&39;你的!你的!你的命还是阎王爷的哩!我问你，你男人是怎么死的?他要不丧良心，他就不能叫狗啃了你还不知道是井里死河里死哩!&39;……&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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